然諸多同志望我早日康復,重回滬上,討論復旦大學改組事宜,殷殷之切,感人肺腑;加之藤野先生於福井老家聽聞此信,亦責以銳意進取,不可頹廢之意。權衡之下,終究得以成行。
郵船自到得米粒堅果,是停在三藩市。和我一起的,便是我的女人了。還有一位小姐,說是鄧肯先生的助手,按照日子在碼頭等的。米粒堅果的女子,也便不如上海見到那些外國的貴婦,裝扮到細緻入微才得出門,大抵只是披散短髮,不做修飾。初時我自以為那治得肺癆的新藥是那米粒堅果仁發明,想著必然是鄧肯醫生為我診治,此時細問之下,才知是德意志國人新近所得,只是米粒堅果正在民康物阜的時候,外國新藥於國內反不易暢銷,徑行來米粒堅果尋求發展。自然,這些都是與我無礙的了。
在三藩市盤桓數日,便乘火車前往邁阿密——只因那新藥此時銷路尚不順暢,西部偏僻之處醫院多難得此新藥,我便也任人安排。
邁阿密大抵只是一個大的市鎮——或許也不盡然,助手小姐說到此處三年之前曾遇颶風,一城之地,盡為齏粉。此間新城多半隻是新建,還會全部投入使用,那重建此城的,便就是那發明新藥的莫比押司公司。相比三藩市冬天冷得厲害,此處地近南方,倒是頗為溫暖,行路之人甚少有黑髮黃膚的華人,與米粒堅果其他大城市頗有不同,細問之下,原來此城以遊覽度假為主業,適合華人的營生自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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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前,我曾寫過《藥》一文以志鑑湖女俠。人血饅頭一說,本是義憤之下信手拈來,不意十載之後,竟親身得此絕症。幸得德意志國人制此神藥,數年沉痾,一針而愈。倘能借此奮發,以此勇毅鼓舞病夫體志,亦足以告慰藤野先生及諸位同志殷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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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元旦,一封魯迅先生題為《新年新藥》的文章,同時在《申報》、《大公報》頭版上得以發表,在文章之上,還是那一則數日之前德夷之人發明神藥的舊聞——只是那舊聞在數日之內被不斷翻新,屢屢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癆病多年的將死之人一夜之間獲得新生。
這個東方的國度,這些天來一直在傳說著這個奇蹟。
「適之兄,豫才從日本回來了,你們同在滬上,有沒有見過啊。」「唉,我和豫才交往不深,不過竟能從此絕症之中逃脫,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這是文士之間的相互傳誦,還算是比較理性的版本。更多的則是市井俚民的以訛傳訛。
「話說那周先生到得邁阿密啊,你猜怎麼著?那德國醫生診療了許久,開始還惴惴莫不是無藥可用?但是一開出方子來,那洋妞只往你手脖子上一針紮下去,第二天就好了!那可是三年的肺癆啊!」
「這算什麼!也就你們這些沒見識的人才奇怪,周先生的事情申報頭版都說了,天下誰人不知。我還知道那越南的阮xx皇帝和泰國的阿塔南親王也去米粒堅果了,都是十幾年的陳年肺癆了,之前一直靠的每天早晚獨參湯吊命吊下來的,到了那德國洋醫生手裡,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呀呸!就安南猴子那些被法國人壓在地上爆句話的猴子還有臉叫皇帝?不是我吹!那些都不算啥!知道人家大英帝國的瑪麗公主和肯特公爵不?那些英國人一開始嘴硬,看不上德國人的新藥,之前那些公主王子什麼的得了癆病都靠靜養。結果看到這幾天全世界都把新藥療效吹得厲害。也坐不住了,想要找人買藥,結果呢?你說人家說啥?此藥目前尚未通過英國藥監局安全性稽核!人家莫比亞斯-拜耳醫藥的人做的是合法生意!必須有美國或者德國正規醫院的處方才給開藥!一律不許私人直接購買!英國佬拉不下面子去德國,只好乖乖讓那條拿了藍飄帶的茅利塔尼亞號載著公主和公爵去米粒堅果求醫了。」
「藍飄帶是個啥?」「不懂也別問出來丟人啊!藍飄帶都不知道!那是大西洋航線開得最快的船才有資格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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