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當下受到萬眾矚目的卡羅瑟斯博士,就在自己的面前慢慢地死去,似乎想要控訴些什麼,卻一張嘴就溢位幾縷烏血,不甘地永遠沉默下去了。胡佛局長聞到了濃濃的陰謀味道。他的大腦飛速的運轉著,這究竟是誰幹的?那些人不希望卡羅瑟斯說出來的,究竟是什麼?
胡佛根本沒有想到,如果剛才自己對一個最小白的問題深究一下的話,他就能防止自己的思路陷入完全相反的猜測之中。如果剛才他親口向卡羅瑟斯確認一下,那封舉報信到底是不是博士親自寫的,那就能很容易地猜到這其中另有其人,可惜他疏忽了,或者說,看到卡羅瑟斯親自來作證了,他認為那個幼稚的問題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不是博士親自舉報的,他為什麼會來作證呢。現在,這個被他疏忽過去的問題只能永遠地跟著博士去見摩西了。這是維勒安這一次陰謀豪賭的絕對勝利——維勒安就是賭胡佛不會在第一時間問那些「幼稚」的問題。
因為博士是親自前來參加質證的,並沒有遭到抓捕和威脅,因此目前為止胡佛對於博士前來舉報的動機暫時沒有了懷疑。那麼,下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就進入了他思考的重點:幹掉卡羅瑟斯,究竟對誰最有利?
會是杜邦的殘黨嘛?不太可能,伊雷內已經自殺了,而且無論這次的大案有沒有牽扯進更多人,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杜邦集團肯定是必死無疑了。他們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號召力讓那些實力高超的殺手和陰謀家繼續為他們服務——至於說僱員為主報仇,這種荒唐幼稚的想法根本就被胡佛直接過濾掉了,你指望一個美國人懂得禮義廉恥知恩圖報還不如指望一隻猩猩不愛吃香蕉來的靠譜一點,何況杜邦那種血腥的僱主也不會給僱員什麼恩惠,只不過是一場買賣而已。
那麼,從表象上來看最有可能幹這件事的就是洛克菲勒系的人了——卡羅瑟斯的舉報本來就是針對他們的,他們將是卡羅瑟斯的攀咬最大的受害人。他們秘密殺死卡羅瑟斯的動機最為強烈。可是目前的情況下,全美國的視野焦點都聚集在卡羅瑟斯舉報洛克菲勒一事上,如果卡羅瑟斯被殺了。他們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這種情況下,即使最後因為證據不足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洛克菲勒系也會淪為全美民意徹底不齒的物件,他們的生意就算是全完了。對於他們來說,事情已經到了需要徹底斷臂自保的程度了麼?
胡佛想到的第三種可能,那就是洛克菲勒背後,或者是與洛克菲勒合作的人還有第三方,這一方由於並沒有出面和杜邦直接接觸過,所以卡羅瑟斯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但是如果洛克菲勒被徹底攀咬出來後,經過多方質證,他們也一定跑不了。所以他們希望線索和證據鏈斷裂在僅僅只有洛克菲勒被牽連到的那一瞬間。
這一切真是太可怕了,能夠和洛克菲勒家族平起平坐合作的人會有誰呢?如此的存在,即使是想想都能讓見多識廣的胡佛局長感到不寒而慄了。
「看來有必要和洛克菲勒的人好好溝通一下了。」胡佛沉思著,突然想到了什麼,按下了辦公桌上的電鈴,克萊德馬上來到了他的房間。
「克萊德,我們派去委內瑞拉調查的人有結果了麼。」胡佛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們的人對科羅州爆發瘟疫的庫庫塔地峽等區域進行了監測,沒有發現毒劑殘留,如果不是卡羅瑟斯舉報失實的話,就是那裡後來被人嚴格消毒過。大部分瘟疫死者的屍體都被徹底火化了,我們無法找到。後來一個原來的科羅州州立醫院的醫生,一個瘋狂的解剖研究狂,向我們提供了一些資訊,說是他當初也懷疑這些人死的蹊蹺,避開了衛生防疫部門的強令,偷偷留下了一些死者標本用於研究……現在我們從那幾具屍體的脊柱抽出液來看……和特拉華州的中毒死者是一樣的。」
「那些屍首和醫生控制起來了嘛?」
「如您吩咐,我們全程監視著,但是目前還沒有采取強制措施驚動他們。」
「你做的很好,暫時不要驚動,就裝作繼續調查即可,但是如果那個醫生有異動,或者發現標本轉移,那就毫不猶豫地動手。」
「明白」
「另外,幫我傳喚一下勞倫斯。洛克菲勒,有必要親自談一談了。」
卡羅瑟斯博士在聯邦調查局內離奇死亡,在本來就撲朔迷離吸引眼球的情況下掀起了又一浪軒然大波。公眾紛紛質疑兇手的兇殘和幕後黑手的卑劣,以及對聯邦調查局的無能深感憤慨,以至於最後依靠司法部派出獨立檢察官帶領的審查團隊親自介入,對卡羅瑟斯的死因進行公開會診質證,確認卡羅瑟斯博士是肝/腎功能急劇衰竭導致死亡,但對於為什麼在毫無病史的情況下會突發如此離奇怪病,而且恰恰在他走進聯邦調查局後短短幾個小時內就突發急病死去,卻無法進一步查明。
不過這好歹算是吧胡佛局長和其他聯邦調查局裡的人的共謀嫌疑給洗脫了。饒是如此,胡佛局長在此後的對外發布資訊中,語氣也服軟了不少,不敢再用那種板著個臭臉「無可奉告」的語氣對待公眾質疑,更不敢公然給洛克菲勒家族開脫。
……
話分兩頭,在聯邦調查局焦頭爛額地應對公眾信任危機的同時,覺得抓到了一絲頭緒的胡佛局長也展開了對勞倫斯。洛克菲勒的訊問——這一次勞倫斯沒敢反抗,乖乖地被傳喚到了聯邦調查局協助調查。
「勞倫斯,現在進入了公眾視線的那些事情你也清楚的,情況對你們很不利,我想你還是把情況都和我說一下吧——你放心,你現在在這裡和我說的話,都不會出現在法,我只是需要給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提供一個參考——看在共濟會的份上,你懂的。」
「好吧,我相信你如果只是需要口供的話,那你是不用親自和我談的——你當然是為了全心全意地為‘我’解決問題——當然了,解決問題後,以後需不需要為我進行‘售後服務’,這個就全憑你將來的心情和需求了——你懂的。」勞倫斯毫不擔心胡佛的嘴有多緊,如果一件事情需要胡佛局長親自來過問,並且不讓第二個人知道的話,那麼他撬出來的那些秘密就一定不會用於任何案件的調查,只會當做一個永遠的秘密留在胡佛自己腦子裡。
胡佛知道怎樣利用秘密,更知道怎樣保守秘密,這是他一生成功的最大原因,他深知秘密最大的威力就在它還沒有被揭露出來之前,這樣就可以長久地要挾秘密的當事人。這一點倒是和後世的核武器的效果不謀而合了——這是一種持續的威懾力量,而不在於真正拿來主動使用。
「但是你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勞倫斯,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都是一心一意在幫你。」至於將來是否需要利用我今天套出來的這些情報,就要看將來的表現了。胡佛沒有把後面的潛臺詞說出來,不過他們兩人都是心知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