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倫看不懂這些東西,但是他可以看懂後面按照演算法一步步處理的解說,他可以確信這些內容的推算沒有問題。丘吉爾在這上面做文章是沒有價值的,張伯倫隨時可以找一個40局的專家來核實。從內容顯示,半個月前德國海軍部發出的那幾份安排「俾斯麥級」戰列艦和「齊柏林級」航空母艦3、4號艦海試的電文和英國海軍情報局從波蘭人手中拿到的有出入。
一週前,波蘭人轉交給英國方面的密電顯示,德國人起碼有一半的主力艦還不可能投入戰鬥,此時與德國艦隊尋求決戰德國人很有可能避戰不出,就算倉促應戰也會被皇家海軍打趴下。
可是此時此刻,在張伯倫首相手上的這份電報卻完全不一樣。
這上面顯示的是,德國海軍部發出的密電只是說了4艘主力戰艦將會進行海試,但是務必保持戰備狀態,帝國已經決定於近日發動戰爭,海試艦船不得逾越但澤以東海域行動,應當隨時準備跟隨主力艦隊投入戰鬥。
這些東西,是「好心的」偽裝成波蘭衛兵的奧寧堡部隊突擊隊員按照指示趁亂幹掉雷丘斯基博士和他的密碼小組後塞在那裡的,事後果然被丘吉爾的人搜到了。
這種冒險的行為很難拿捏,維勒安在安排行動的時候思忖再三,在每個奧寧堡突擊隊分組中安排了兩名最可靠的核心隊員攜帶這些情報欺騙用的材料,6個小分隊一共帶了12份,確保一定要有其中一組得手,而且被分發材料的隊員也被明確要求必須保持密封不許拆看。在行動得手後,維勒安還親自要求立刻把剩餘11名隊員沒有用到的材料都收回來,檢查完好後才放心。
所以,物證是「真的」,口供是丘吉爾為了脫罪自己腦補的。
「首相大人,我想,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波蘭人確實在破譯德國人的密碼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我們40局的科學家在接受了波蘭人的遺物後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他們利用波蘭人的筆記和資料成功在破譯德國人的密碼方面取得了一些突破,相信很快就能達到波蘭人失敗之前的水平了。
但是——為什麼波蘭人給我們看的電報裡面,關於德國人的4艘主力艦有可能投入戰鬥的訊息會被抹掉,還故意添油加醋把德國人的戰力往弱裡說。現在,我想我們綜合所有資料的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波蘭人是在對我們的綏靖政策抗爭!!!!!!」
丘吉爾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十六度,把唐寧街10號的玻璃窗都震得嗡嗡作響。
「是的——我們是對德國人宣戰了,可是直到德國人包圍華沙,除了我們派出了艦隊接應了一下波蘭人,盤算著怎麼接受波蘭人的‘遺產’以外,我們的陸軍做過什麼?我們的空軍做過什麼?哪怕是我們的海軍,如果不是波蘭人告訴我們,德國人目前兵力不足的話,我們敢派出艦隊麼?
很顯然,波蘭人在請報上欺騙了我們,但是這並不一定代表他們想要陷害我們——有可能他們只是對德國人的海軍實力不瞭解,對皇家海軍短時間內可以集結的力量也不瞭解,所以他們欺騙了我們——他們指望把德國海軍的實力隱瞞一半,讓我們有足夠的膽量出擊,去接應他們,讓我們打破躲在塹壕後面的靜坐戰爭,去接應他們!!!只可惜,德國人的實力比波蘭人預想的還要更加強大,而我們則因為貌合神離地互相猜忌和情報欺騙,最終釀成了大錯!
當然,我說過,我今天來這裡不是來推卸責任的,哪怕德國人確實是擁有12艘新式主力戰艦,並且有岸基航空兵的掩護,而我派出的艦隊擁有的是14艘‘老式’主力戰艦,可是沒能打贏那場海戰確實是我的錯誤。我願意在年底之前‘喬治五世級’戰列艦形成戰鬥力之後引咎辭職。但是我不得不說的是,如果我們再不結束這種貌合神離地靜坐戰爭,再不讓我們剩餘的盟國看到我們的誠意的話,那麼帝國的失敗就不遠了,我個人的榮辱得失不算什麼,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千年不敗的榮譽就此斷送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中。
首相大人,如果您還有一點榮譽感,還有一點羞恥之心的話,那麼請你在我卸任之後結束這場靜坐的戰爭吧,我可以擔保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戰時內閣中,也不會再借著力主抗戰的名頭給你添堵了——請你放開手,放開對隊友的猜忌,好好把剩下的精力集中在幹掉德國人身上吧。」
說完話,丘吉爾熱淚盈眶的轉過身去,望著唐寧街10號的窗外,嗚咽地低語「聽說波蘭流亡政府主力被殲滅後,德國人已經發動對華沙的總攻了,而波蘭人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心骨,也失去了指揮,華沙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如果只聽聲音的話,任何人都會覺得丘影帝一定是一個忠肝義膽義薄雲天的國際主義者,可惜沒人可以看見他那副如釋重負五官扭曲地表情。剛才那番演講他還是思忖了好久對著鏡子練了好久的。可謂是一氣呵成,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時間太久,入戲太深,五官表情保持非常不易,所以說完之後累得不行,不得不立刻轉過身故作高深順便找個張伯倫看不見自己臉部的空檔好好放鬆一下表情爽一爽。
至於張伯倫,在聽到如此「發自肺腑」地忠義之言,還能說什麼呢?自然是隻能表示對於「因綏靖政策導致盟軍諸國之間貌合神離互相拖後腿的情況深表痛惜」,並且極力安慰丘吉爾一定要好好幹下去,您丘吉爾才是我大英帝國最堅定的保護者,可千萬不能撂挑子啊。
廢話,你當然不能撂挑子,你要是撂挑子後回去和1923年一樣寫一本《戰爭回憶錄》,把英德兩軍的情報工作問題披露曝光一下,我這個因為綏靖逼反盟友的首相臉還往哪裡擱?上一次戰爭中你因為凱末爾在達達尼爾海峽戰役上的打臉下臺了,結果不甘寂寞四處攀咬讓德國海軍情報部門被噴的不行。這次我要是不拉攏你,你會讓我好過?
就在這樣一番互相博弈之中,兩個影帝級別的英國政壇達人就這樣達成了默契,雖然海軍「略有小敗」這一事實還是需要向國民解釋,但是好歹張伯倫知道自己是沒辦法把黑鍋都丟給丘吉爾讓他一個人扛了,此時此刻,除了同舟共濟還能怎麼選呢?
……
「敏豬整體最大的弊端就是,統治者之間為了推卸塞責和討好選民而不得不一直說謊——這是元首在《我的奮鬥》裡面闡述過的原文。換了我國的話,就算元首犯了什麼錯誤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他勇於向人民承認,人民也不會尋求換一個元首的——所以在張伯倫達拉第之流佔著位子不獨裁之前,他們永遠不是帝國的對手。
帝國的對手,永遠只有終生領袖斯大林、企圖坐十幾年總統的羅斯福、戰爭販子丘吉爾,只有這些無情冷血地獨裁者才有可能擊敗另一個獨裁者,而世界的歷史本源,也只不過是一直在重複一個獨裁者擊敗了另一個獨裁者的歷史。那些溫和的傢伙,在殘酷的戰爭中,只會被最快淘汰。」
維勒安在勃蘭登堡大街的帝國安全部部長辦公室裡,倚窗北望。在他身後,是配合他行動成功後前來道賀的海軍情報局長卡納里斯上將。
面對上將的恭維,維勒安說出了前面的那一段話,絲毫不掩飾他自己對獨裁的贊同——前提是,這個帝國有一個足夠英明高效的元首,比如希特勒,比如,未來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