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那日本密使真的是代表日本官方的麼?還是……」
「實不相瞞,便是數年前與何應欽磋商的梅津大將。」
梅津美治郎,嗯,怪道是如此慷慨,原來是慷他人之慨。對日本海陸軍的齟齬多有了解的顧維鈞自然是知道一些底細的,這個梅津大將對於用抬腕實現和遠東國的合作應該是很有誠意的了,不過只怕他自己也推動不了這個策略罷了,海軍的人是不會坐視陸軍出賣掉海軍南下的咽喉要路的,不然的話,到時候無用武之地的海軍就只能乖乖看著陸軍綁架整個日本的戰爭機器經營滿洲和蘇聯人、遠東人幹架了。
「梅津大將如此有誠意,且不管他背後究竟是何人所派,但是必然是遭遇了重大的變故才會做此念想,校長方才說有多國密使……」顧維鈞收住自己的思路,放下日本人的秘密照會,拿起了另外一些看了起來。
果然,那是蘇聯人發來的,上面虛偽地陳述了蘇聯對於不合法存在的滿洲之國的立場,表示只有遠東國「和蒙古國」才是原滿洲關外之地的「合法擁有者」,希望「遠東國秉持一貫的收復故土的決心,與蘇聯一起恢復地區和平」。
「老毛子這是要對日本人動手了啊,對我們的照會,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通知罷了。」顧維鈞嘆息了一聲,「只是,此時國朝也是無可奈何,且不說兵力不足,陸軍能夠和日本人抗衡已屬不易,要和傳統陸軍強國蘇聯一戰,更是毫無可能;何況日軍與我們鏖戰數年,屢犯我土,如果我們聯日反蘇,即使有可能成功,也是白白大傷元氣,朝野也會有諸多野心之人會以聯日之事大做文章啊。」
「我軍自然是不會為日本人火中取栗的,但是蘇聯人的野心之大也是從無止境,前年在羅馬尼亞,去年在芬蘭,今年聽說還在和拉脫維亞、立陶宛、愛沙尼亞三國進行談判,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如果不是德國人在東歐問題上支援拉脫維亞等國,恐怕蘇聯人早就得手了。今天如果坐視關外的日軍被掃滅,只怕蘇聯人假以時日消化了關外之地,就是我們蒙難之時了。」蔣校長慨然長嘆,半晌才收回神思,「不過說那麼多也沒用,眼下為今之計,便是請少川揣摩一下,我們黨如何自處才能儘量保全華夏元氣,順便在蘇日爭奪中獲取儘可能多的好處。」
「既然校長不再想‘唇亡齒寒’的問題,專心想為國謀利的話,那麼抬腕的事情暫時是不能考慮的了,就算我們用強佔據,我朝缺乏海軍還是無法久守,不如就在關外之地謀劃。但是此事的關節在於渤海油田的位置太過敏感,熱河南岸便是油田,如果我們和蘇軍一併出兵夾擊日本人的話,進佔熱河是我軍的必經之路,蘇聯人顯然不可能讓這塊關外最重要的地方落入我們手中的。」
「這便是我最為顧忌之處,如果可以繞開熱河和蘇軍平分關外的話,那麼那許多後事也就暫且顧不上了。但是如果不能進佔熱河,就等於是看著蘇聯人在關外吃獨食。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當初德國工程師為日本人發現了渤海油田,雖是惹得蘇日開戰我們坐收漁利,但是今時今日也讓我們難有寸進啊。」
「關外之事可遇不可求,不過既然蘇聯好歹算是有求於我們,還不如在別的方向上有所圖謀——僵、藏等地本來多有英國人支援的勢力盤踞,只是路途遙遠難以支援大軍進剿,此次不如我們以支援蘇聯全取關外為代價,換取他們借兵給我們收服僵、藏。」
「找蘇聯人借兵?蘇聯人的兵從來都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到時候只怕反而誤國禍國。此事斷不可行。」
「我們可以效法西班牙——只借空軍,不借陸軍,同時在河北諸縣允許蘇聯人興建機場,從山東、河北出擊襲擾日軍後方,蘇聯人的空軍基地距離前線太遠,他們一定會同意的。而且修建機場不同鐵路,歷來外國人修鐵路修到我國肯定會敲骨吸髓危害地方,機場一旦修好只要蘇聯空軍撤走就能為我所用,他們空有飛機沒有陸軍進駐也翻不起什麼浪來,而且最關鍵的是——我們一直以來對於僵、藏等地的顧慮無非是害怕得罪英國人,但是如果拉了蘇聯一起出頭的話……到時候本就自身難保的英國必然不敢動彈——以史達林現在和希特勒的關係來看,在英美眼中蘇聯必然是一個比我們更加靠攏希特勒的危險國家。如果我們能夠達成這筆交易把蘇聯人拖進來為我們火中取栗的話,屆時收復僵、藏,甚至緬北克欽都不至於把我們逼到英美的對立面去。」
「少川此計甚妙,英美蘇德之間暗流之深,糾葛之雜,遠不是非我即敵那麼簡單,吾意已決,便用關外之地和蘇聯人虛與委蛇一番,靜觀歐陸變局,再做良圖。不過那些口實搪塞之事,還要少川多多費心謀劃了。」
「此乃義不容辭之事。那屬下這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