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飛心中湧起莫名的狂喜,生出再世為人的感覺。現在雖在起步的階段,不過他已從謝玄的提點,掌握了活用體內真氣的竅門,等若練成另一種比日月麗天大法更優勝又秘不可測的奇功。自從在邊荒集被任遙擊傷後的挫折感和頹喪失意,一掃而空。
點頭道:「真的非常奇妙,我心中剛在想是否可以隔空推開木門,體內真氣便自然運轉,真勁直趨掌心,不用著意便自然而然舉掌遙推向寺門,發覺寺門給上了木閂,沒法推開,真氣亦自然地斂收。」
謝玄沉思片刻,道:「以燕兄弟目前的情況,遇上真正高手,或嫌不足,保命逃走,卻是綽有裕餘。」
燕飛目注緊閉的廟門,馳想門內可能出現的情況,沉聲道:「玄帥有甚麼指示?」
謝玄淺嘆一口氣,頗有感觸的道:「我是被迫走上這條與朝廷對抗的不歸路。當我看到宋大叔身受重創,心中只有復仇之念,並不願把建康變成一個戰場。可是再看到二叔因傷痛宋大叔而支援不住,我知道已沒有任何選擇。若一切如我所願的進行,明早我將會和二叔離開建康!亦只有這樣樣,我家才可得保安寧。」
燕飛曉得謝玄正在玩一個非常危險的遊戲,稍有差他,南晉勢陷四分五裂之局。換過自己是謝玄,也沒有半分把握。惟有寄望謝玄憑他的不世兵法,達致近乎不可能的目標。
謝玄柔聲道:「我不是要爭勝,也不是要求敗!而是希望在失敗和勝利間取得平衡點和立足點。否則如果我們就那麼俏然引退,此消彼長下,我謝家在建康將無立足之地。」
燕飛點頭道:「我明白!」
謝玄回覆從容,微笑道:「敵人現在擺開陣勢,不怕我上門尋晦氣。孫恩又突然現身附近,全不是好的兆頭,所以入寺之後,將是九死一生的險局。」
稍頓續道:「若我鎮不住局面,燕兄弟不用理會我,立即趕回去通知二叔,他自會為我復仇。激怒我謝玄,肯定有後果回報;可是如惹翻二叔,更不是鬧著玩的。」
燕飛皺眉道:「敵人是有備而戰,我們因何明知是陷阱,仍要踏足進去呢?
謝玄淡淡道:「因為只有這樣,方可以迫司馬曜兄弟心生忌憚和讓步。我不是說過敗也要取得有光采嗎?」
接著大步踏前。
燕飛生出奇異的感覺,一絲不漏地感覺到謝玄每趨前一步,功力便增強一分,當他抵達門前,功力將執行提升至巔峰的狀態,他不明白為何自己竟有此「神通」,如此通玄的境界,已超乎一般武技的範疇。
「鏘!」
九韶定音劍脫鞘而出,來到謝玄手上,以快至肉眼難察的驚人高速,照門縫疾劈而去。
劍鋒像破入薄紙般沒入門縫去,接著是破斷木閂的響聲。
就在九韶定音劍回到鞘內的那一刻,門閂掉到地上。
謝玄兩掌似輕實重的按上兩扇寺門,寺門立時洞開,現出寺門內的乾坤。
附近的群眾對這邊的突變已生出驚覺,駭然下紛紛往遠處退開。一片混亂。
寺門前人影僮憧,一時那看得清楚有多少人。
謝玄別頭向走近他的燕飛微微一笑,道:「燕兄弟請隨我來,為我謝家作人證。」
言罷哈哈一笑,神態悠閒的舉步人寺。
在主殿彌勒大殿的石階上,密密麻麻站著百多人,半是光頭僧服的彌勒教徒,—半是身穿武士服的大漢,為首者有五人,人人形相突出,燕飛認識的只有竺雷音和竺不歸,前者手持禪杖,胖若彌勒佛像般的體型雖然觸目,卻遠及不上竺不歸身旁的年輕女尼引人注目。
此女剃盡頂上青絲,穿上尼姑袍服,卻絲毫不予人有出家人的感覺,她既有一副煙視媚行的豔麗臉容!更有惹火誘人、顛倒眾生的誘人體態。她手持塵拂,與竺雷音重達百斤的揮杖一輕一重,相映成趣。
竺不歸立於正中處,神態冷漠,像看著與他沒有半點關係的事。
他左旁還有個高昂英偉的男子,腰掛長劍,穿的是皇族的服飾,華麗高貴!
神態既傲慢又自信,不用謝玄提點燕飛也猜到必是琅琊王司馬道子。只看他出現在這裡,便知事情不但難以善罷,謝家與朝廷的關係,更瀕臨在公然決裂的邊緣。
司馬道子另一邊是位年約二十七、八的武士,神態陰鷥冷靜,用的也是長劍。
燕飛從他的體態一看便認出是與竺不歸聯手襲擊宋悲風的蒙臉人,從而推測出他是謝安的女婿王國寶,建康最有權勢的吸血鬼。
燕飛隨謝玄油然舉步,直抵離石階二十步處止步。
階頂處的司馬道子踏前一步,戟指謝玄厲聲喝道:「大膽謝玄,竟敢擅自回京,疏忽職守,還不給我立即下跪受縛,等待皇上發落。」
謝玄好整以暇的微微一笑,道:「今次回來的非止我謝玄一人,還有劉參軍和五千精騎,現正駐紮石頭城內。敢問琅琊王他們是否亦該一併依你的意思處置。」
司馬道子和王國寶登時色變,可知他們對謝玄這著奇兵竟是一無所知。
謝玄仰天一陣長笑,喝道:「司馬道子你給我少說廢話,單打獨鬥,又或耋上圍毆,只要你一句說話。」
司馬道子雙目厲芒劇盛,瞪著謝玄。手按到劍把處去。
劉裕飛騎奔上朱雀航,他接令後立即趕返烏衣巷,通知謝家全面戒備,然後取馬出城。
他心中仍在盤旋著謝玄「假傳聖旨」四個字,心中佩服。
謝玄的「假傳聖旨」指的不單是他可假謝玄之令以指揮劉牢之的部隊還可以同樣的手法誆騙石頭城的守將入轂,以求能兵不血刃的進佔石頭城。
由於石頭城的守軍全無心理準備,兼之劉牢之本身不但是當朝名將,又挾謝玄的聲威,只要報稱是奉皇命回京,定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舉制住石頭城的守將,再從容置石頭城於絕對的控制下。
此等若叛亂的行為,一個拿捏不好,建康將立即化為殘酷的戰場。
劉裕心中充滿激烈的情緒,在他心中的謝玄再沒有任何缺陷,因為他終於體會到謝玄的處境,非是他甘於作南晉之叛巨,而是他有說不出來的苦衷。
他心中更充滿對謝玄的感激!明白謝玄對他另眼相看,是希望若自己不幸被謝安言中,英年早逝,劉格仍可以繼承他的遺志,統一南北。
他是不會讓謝玄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