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挨著騾車,拍腿道:「此著妙絕,且一定行的通。因為若千千有甚麼三長兩短,祝老大肯定做不成人。」
高彥憂心忡忡道:「若祝老大把千千軟禁,我們又如何是好?」
燕飛沉吟道:「若不想大流血,此確為可行之計,給個天祝老大作膽,他也不敢怠慢玄帥的乾妹子,因為玄帥現在以成最能左右邊荒集存亡的人。我們千千小姐正好開始發揮她的神通。」
紀千千喜孜孜的道:「‘我們的千千小姐’!說得真動聽,千千現在立刻去見祝老大,先正式投貼拜門,這方面你們該比我在行。」
高彥義不容辭的道:「千千請立即修書一封,讓我送往漢幫。」
紀千千著小詩取來文房四寶,神情興奮道:「今次確是不虛此行,我還有一個小提議。」
龐義不但佩服她的膽識才智,更感激她肯紆尊降貴去見祝老大,聞言欣然道:「只要是千千小姐的提議,我們們定會盡力辦到。」
紀千千指著樓址後面的荒園,道:「我們就在那裡紮營暫居如何,正可以日以繼夜的進行重建工作。」
高彥搶在龐義之前答應道:「這個容易,我們立即去張羅蓬帳,包管又大又舒服。」
劉裕心中愈來愈明白,紀千千到邊荒集來,是不想重過在建康時養尊處優的日子,盡情嘗試新的生活方式,即使捱苦亦在所不計,希望她不是借折磨自己用以忘情吧!
燕飛一聲長笑,油然朝藏酒窖的方向舉步,道:「千千想立營便立營,不過卻休想我奉陪。哈!藏酒之窖是吾家,天下間還有比睡在裝滿雪澗香的酒罈間更寫意嗎?」
燕飛坐在酒窖入口石階處,享受著品嚐美酒的寫意和滋味,龐義於他左方坐下,欣然道:「幸好你回來了,否則我真不知如何在邊荒集混下去?」
燕飛順口問道:「你究竟弄甚麼鬼?砍菜刀怎會留在樹幹上?」
龐義露出猶有餘悸的的神情道:「當時我們遇上一群小賊,匆忙逃生,混亂間擲刀退敵,幸好跑的快,逃過大難。」
燕飛捧起酒罈再喝一口,心中感觸叢生,若不是龐義擲不中敵人而擲中大樹的砍柴刀,他當不會進入荒村,更不會遇上任遙,致有吞下「丹劫」的事情發生,竟因禍得福,似是冥冥之中,確有氣數遇合的存在。
龐義道:「現在劉裕已陪千千小姐和小詩到城北向胡人選購營帳,高彥向祝老大投拜帖,其他兄弟則忙於卸貨,把千千的大箱子送到後院去,忽然間邊荒集又在充滿生機和樂趣,老哥我真的很感激你,希望祝老大識相點,大家和平共處,讓一切回覆舊觀,怎都勝過不停拼個你死我活的。」
燕飛倚著石壁,閉上雙目,輕籲一口氣道:「淝水之戰前和之後是兩個不同的時勢,一切要重新定位,更必須重新尋找諸勢力間新的平衡點。而邊荒集已成天下列強必爭之地,混亂複雜的變化可以想見。我們回來是要建立邊荒集的新秩序,你要有心理上的準備。」
龐義笑道:「只要有你燕飛坐鎮,對我來說便一切太平。不知是否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到別處去總覺不慣,天下還有那一個地方比這裡更熱鬧的?南北貨物應有盡有,但若由一幫獨大,壟斷一切,邊荒集將失去它獨有的特色。」
燕飛道:「現形勢如何?」
龐義道:「由於對符堅屠殺和奴役荒人的仇恨,氐幫已給驅逐,現在勢力最大的胡人是鮮卑族和羌族,鮮卑族又分作兩幫,一為拓跋族的夏侯亭率領的飛馬會,一為以慕容戰為首的北聯幫;再加上漢幫,四大勢力瓜分了邊荒集,其他較次的匈奴幫和羯幫只能依附他們而生存。」
燕飛睜開虎目,沉聲道:「那道攔河鐵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龐義苦笑道:「是祝老大立威的第一步,把碼頭劃分為南北兩部份,現在漢人勢盛,胡人惟有忍氣吞聲,不過胡人一向好勇鬥狠,早晚會出事。」
稍頓續道:「東門大街已成祝老大的地盤,誰都不敢插足到這區域來。前天祝老大下令東區所有人均要向他納地租,由下月初一起始逢月頭繳銀,在邊荒集尚是首次有人敢如此斗膽,可知祝老大是如何橫行霸道。」
燕飛啞然笑道:「此著祝老大走錯哩!到邊荒集來的人,正是要逃避顆苛政重稅,而他卻蠢得把這一套搬到邊荒集來,肯定是自取滅亡。他的事暫且撇到一旁,你須多少天完成重建的工作,我很懷念以前那張私家桌。」
龐義道:「即使你這懶鬼肯幫手幫腳,再加上劉裕和高小子,沒有兩、三個月休想完工。」
燕飛搖頭道:「太久哩!我們須在一個月內建起新的第一樓,橫豎千千財力充裕,多請些人不成嗎?」
龐義頹然道:「你燕飛不怕祝老大,別人可怕得要命。你不是曾在碼頭僱挑夫騾車,結果如何?最怕是祝老大不準商鋪和我們做買賣,諸胡又怕買不到由祝老大控制來自南方的糧貨而不予我們方便,我們便會被完全孤立。」
燕飛頭痛道:「照你這麼說,即使第一樓重開,也沒人敢來光顧。」
龐義苦笑道:「事實如此,我看最後仍是要仗武力來解決,看誰的刀子夠狠夠快。」
燕飛搖頭道:「敵眾我寡,怎行得通?」
龐義道:「那第一樓不建也罷,潁水南道的控制權操縱在祝老大的手上,所謂巧婦無米難為炊,重建後的第一樓只是空殼子,或可供神仙來吸風飲露。」
燕飛笑道:「不要氣餒,萬事起頭難。告訴我,你怕祝老大嗎?」
龐義道:「有你燕飛在,我怕祝老大個娘!」
燕飛拍腿道:「就是如此!我可以把向你提供的保護擴大至所有肯與我們做交易的人,就由招聘建樓的狀丁開始。」
接而欣然笑道:「告訴我,祝老大除了他的漢幫總壇外,尚有甚麼直接經營的生意?」
龐義道:「最主要是兩個賭場和一間錢莊,都是最賺錢的生意,不準別人染指。」
燕飛好整以暇道:「祝老大向我們施下馬威不成,現在好應輪到我們向他施下馬威啦。」
龐義駭然道:「你是要去踢場嗎?」
燕飛胸有成竹的微笑道:「踢場確是踢場,不過踢場也分很多種。祝老大既開啟大門做生意,便不得不講江湖規矩,我先弄得他兩間賭場關門大吉,再向他的賊錢莊下手。我要兵不血刃的讓祝老大投降屈服,恢復邊荒集無拘無素的好日子。」
龐義擔心道:「我不知你有什麼絕活如此了得?不過祝老大是不會坐以待斃的人,我肯定他會向江海流哭訴,著他派出高手來收拾你,最後仍要看誰的拳頭夠硬?」
燕飛道:「以一來一回計算,待到江海流派人來援,該是十天之後的事,有這十天的時間,足夠我們把形勢扭轉過來。你甚麼事也不用理會,只須儘快進行重建。其他的事交給我和劉裕來負責。不要低估劉裕,此人是大將之材,得到謝玄全力支援,必要時可調一支水師來鎮守邊荒荒集,明白嗎?」
龐義燃起新的希望,立即精神起來,「謝玄」兩字比甚麼更管用。
燕飛緩緩閉上眼睛,道:「老子現在酒意上湧,要好好的睡他奶奶的一覺,勿要吵我。唉!終於回家哩!相信我,明天一切都不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