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各提己見,不住有新的提議出籠,有些更是匪夷所思,充分表現出邊人荒誕的想象力。
像左丘亮便提出火騾陣,把集內數千騾子集中起來,學田單的火牛陣般驅之直衝敵陣,雖是妙想天開,卻沒有人敢說沒有成功的機會。
「啪!啪!啪!」
議堂逐漸靜下來,人人目光移往大力拍著手掌的卓狂生處。
卓狂生好整以暇的道:「人人都表達過意見,不若讓我們來聽聽我們最高統帥紀千千小姐的最高指示如何?」
眾人為之愕然,顯然在眾人心內,紀千千只是精神上的領袖,並不須她作最後的決定。
紀千千俏臉微紅,指了指自己粉頰,神態嬌痴可愛,明顯尚未習慣當眾人的領袖。
燕飛望往卓狂生,見他雙目放光的瞧著紀千千,充滿了期待的神色,心中一動,首次想到卓狂生主動把紀千千捧上這個位置,並不是只以她作為團結邊荒集的向心力如此簡單,而是真的希望她有過人才能可以指揮大局。
沒有人比卓狂生更明白夜窩族,或比他更明白邊民,所有強弱事項他均瞭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方會建議由紀千千當總指揮,令人人安心效命,這一著他是押對了,但為何他認為紀千千有領導群雄的才能呢?
屠奉三似比其它人更支援紀千千,欣然道:「當然是到了千千小姐給我們訓示的時候哩!否則討論到明天也不會有結果。」
議堂爆出鬨笑聲,卻沒有人可以因笑幾聲輕鬆起來。
正因剛才每一個人說的都有點道理,反變得完全失去了大方向。
紀千千秀眉輕蹙的道:「大家討論的,都是如何去對付敵人,卻沒有一個人談及我們的聯軍,好像任何事說出來後,便可以辦到似的呢?」
眾人聽得你眼望我眼,紀千千這個批評是一針見血,盡顯紀千千獨立特行的思考方武和性格,絕不會人云亦云。
拓跋儀苦笑道:「我們不是沒想過本身的問題,只是認為在短短一兩個時辰內沒法作出任何改變,所以避而不談吧!」
紀千千從容道:「事在人為,方法有簡單有複雜,邊荒集個別的部隊不但受過嚴格訓練,且全是經得起考驗的精銳戰士,部隊的領袖無一不是智勇雙全的人,現時欠缺的只是一個有效率的指揮系統,倘能彌補此缺陷,我們的聯軍將不遜色於敵方任何一支部隊。」
慕容戰大訝道:「原來千千比我們還精明在行,真教人難以相信。」
卓狂生長笑道:「我早領教過千千小姐的高明。」
紀千千赧然道:「以前乾爹每次和玄帥到秦淮樓來見千千,總愛清論兵法,奴家聽得多了,自然生出興趣,遂問乾爹借來兵書,不明白的地方請他指點,不過是限於紙上談兵。」
議堂內人人精神大振,如此說紀千千便是謝安和謝玄聯合調教出來的兵法家,有實證的支援,與其它死啃兵書後出來當將領的高門子弟自不可同日而語。
姬別忙道:「小姐有何高見?請直言。」
陰奇笑道:「千千小姐是最高統帥,說話當然不須任何顧忌。」
紀千千道:「我若說得不對,你們可不能笑人家。」
眾人差點要立下生死狀,以示不會笑她,一時群情澎湃激昂。
燕飛看得心中欣悅,紀才女的魅力,才真的是擋者披靡,遠勝他的蝶戀花。
紀千千道:「若把與赫連勃勃作戰的所有人計算在內,我們的總兵力大約在一萬三千人間,其中有五千是未經作戰操練的邊民,所以我們能投入戰鬥的實力只有八千許人。至於如何指揮由各方組成的聯軍,我想出一個簡單可行的方法,就是以鐘樓之巔作指揮台,利用燈號和鍾音指揮各部隊間的進退和照應,如此不管敵人從哪個方向攻來,我們仍可以靈活應變,不致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去應付敵人。」
屠奉三大力一拍扶手,讚歎道:「這麼切實可行的方法,為何我們偏想不到。」
陰奇介面道:「因為環顧天下城池,都沒有一個像邊荒集般的地方,只要立在鐘樓頂處,遠近盡收眼底。」
卓狂生道:「今次我們在沒有嚴重傷亡下大勝赫連老哥,全因千千小姐掌握全域性,調配得宜。當時我心中已在想,千千小姐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救星。」
慕容戰不耐煩的道:「你們少說兩句行嗎?千千還有很多話要說呢?」
紀千千不好意思的道:「勿要太誇獎人家呢!千千只是在想假若設身處地,乾爹會如何應付目下的局面。邊荒集是人才薈萃的福地,可毫無困難組織成一支有效率、編制完善的作戰隊伍,八千人可分為八軍,分由八名大將統率,再從邊民中選出號銃手、鼓手、喇叭手、摔鈸手、敲鑼手、旗手、燈號手、撞鐘手,便可以組成完滿的傳令系統,那時各部隊間的移動進退,可如臂使指,整而不亂。」
眾皆歎服,連最後對她這方面能力的懷疑亦告消除。
紀千千續道:「其它邊民可作工事兵、馬伕、騾夫等運輸兵,或是醫事兵、木匠、鐵匠等,以支援正面迎擊敵人的部隊,而我們更可把邊荒集分作三重防線,最內的防線以夜窩子為界,不但是我們最後的防線,更是最堅固的防線,所有物資糧食移到這範圍內,受傷的戰士均送到這裡醫理。若不得不和敵人打巷戰,這道防線可起決定性的作用。我們要保著的是夜窩子,而此地之外所有區域,將變成邊荒集內的邊荒,這是堅壁清野的另一種形式。」
各人有點不能相信地聽著她把全盤戰略娓娓道來,人人捫心自問,均曉得沒法想出比她更大膽可行的辦法。
卓狂生雖已對紀千千有很高的評價,仍不得不叫絕道:「千千小姐把高臺指揮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試想想看,當敵人攻入集內,他們既不熟悉邊荒集,又受房舍阻隔難知全域性,此時千千小姐在觀遠臺對內外形勢一覽無遺,不但知己更是知彼,自然可以捨短取長,更令敵人有力難施,我們則若猛虎出柙。」
紀千千道:「第二道防線設於外城牆和夜窩子之間,任由敵人人城,使對方難以發揮騎射的威力,而我們則佔據樓房高處,利用邊荒集的形勢重創敵人。」
屠奉三道:「第三道防線是否在城外呢?」
紀千千欣然道:「在城外又如何呢?不過卻不可離開外牆五十步,否則難以和邊荒集配合,至於如何設防,各位該比千千在行。」
姚猛起立道:「時間無多,我們立即照千千小姐的吩咐去辦。」
當他發覺人人都對他皺眉頭,方曉得自己的莽撞,慚然坐下,道:「我都是沒資格作夜窩族的頭子,只好請卓名士御駕親征。」
紀千千搖頭道:「我已準備委任卓先生作副統帥,因為我需要一位熟悉邊荒集的人在身邊,由燕飛作你們的頭領如何?」
眾人轟然叫好,愈感到紀千千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的本事。
紀千千秀眸異芒連閃,道:「在商討組織軍伍和擬定通訊方法的細節前,我們還要商量好兩件事。」
費正昌此時打從心底佩服她,忙道:「請小姐吩咐。」
紀千千道:「首先我們要把所有婦孺老弱撤走,不是曾長期在此討生活的過客也要離開,如此我們便不用顧忌有敵人的奸細在,此事必須於日落前完成。」
慕容戰道:「我正有此意,另一件事又是甚麼呢?」
紀千千道:「另一件事就是姬公子曾提過的撤退計劃,如若事不可為,暫時撤退也是一種策略,只有保住性命,方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姬別和紅子春同時現出感激的神色,顯是紀千千的話說到他們的心坎裡。
今次再沒有人反對或表示不屑,因為是紀千千的提議。
屠奉三道:「撤退的路線必須出人意表,方可以避過敵人的追擊。」
姬別精神大振道:「如此說越穎水往東逃是不行哩!」
慕容戰皺眉道:「南北兩個方向肯定路不通行,如往西走,如何避過敵人的銜尾窮追?」
屠奉三胸有成竹道:「關鍵處在我藏身的小谷,我還有五十名手下留守該處,只要進入谷內,可輕易利用我的佈置擋著敵人追兵,其它人便可以從容從其它兩個出口離開,保證可行。」
姬別和紅子春立即輕鬆起來,不過今次卻沒有人敢怪責他們。
燕飛心中一陣激動,蘭質慧心的紀千千已把所有人的心拴系起來,邊荒集聯軍亦確立起有效率的指揮系統,再不是各自為戰胡亂湊合的烏合之眾,如此對士氣的激勵和發揮,實有強大的作用。
他首次對今夜之戰,生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