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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心有靈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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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哈哈一笑,與手下催騎去了。

孫無終等把劉裕送到刺史府正門外,刺史府大門車馬往來不絕,愁雲籠罩,尤其高懸門上的藍色燈籠,令人看得心如鉛墜。

劉裕想起剛才大碗酒大塊肉,生出偷作賊的罪疚感,待要繞往後門入府,卻給送客出門的宋悲風喚著,只好硬著頭皮迎上去。

宋悲風微笑道:「你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不宜喝酒。」

劉裕知他嗅到自己的酒氣,心忖以現在心情之差,沒醉個不省人事,是非常有節制力。孫無終的心情怕也好不了自己多少,喝酒誠然是唯一消愁的方法,但也是最不聰明的辦法。

劉浴心虛,唯唯諾諾的應著,想含混過去。

宋悲風抓著他手臂領他進入泊滿車馬的前院,繞過作致祭場的主堂,沿廊道深造府內,低聲道:「司馬曜已下旨欽準安公大斂後遺體蓮返建康小東山安葬,由此可看出司馬曜仍一意在安撫我們,怕我們作反。」

劉裕心不在焉的問道:「玄帥找過我嗎?」

宋悲風搖頭道:「玄帥忙著招呼客人,恐怕諸事停當後方會找你,屆時他會告訴你人事上的新安排。」

劉裕知謝玄沒有找他,心中很不舒服,聞言錯愕道:「什麼新的安排?」

宋悲風雙目射出同情的神色,輕輕道:「我先告訴你,是讓你心裡有個準備,大少爺要把你調往劉牢之旗下,作他的參軍。這是平調,副將的職級沒有改變。」

劉裕腦內轟然一震,曉得失寵成為鐵一般的事實,謝玄再不要他隨侍在旁,他劉裕只是北府兵其中一名低階將領,差點是打回原形。

宋悲風道:「這邊走!」

劉裕行屍走肉、失魂落魄的隨他左轉入中院,迎面一群人走過來,他卻是視如不見,聽而不聞。

宋悲風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道:「孫小姐!淡真小姐!」

淡真之名入耳,劉裕如遭雷殛,臺頭望去。

一對明媚熾熱,其中又暗含幽怨的美眸迎上他的目光,似在投訴他的無情,又似譏嘲他膽子不夠大。

劉裕忘記了施禮,呆頭鳥般看著以謝鍾秀和王淡真為首的七、八名仕女擦身而過,鼻裡仍留著她們芳香的氣息。

宋悲風冷眼旁觀,忽然又扯著他衣袖繼續行程,問道:「小裕你似乎和淡真小姐非是一般交情,對嗎?聽說是淡真小姐在路旁把你救回廣陵呢!」

劉裕豈還有答他的心情,見王淡真似乎仍對他餘情未了,比對起自己事業的低沉沒落,分外有感慨。

含糊地點了點頭,只盼立即躲回房內去,痛哭一場,什麼都好,只是沒面目在大庭廣眾丟人現眼。

做人還有甚麼意思呢?

回到該快要遷離的居所,宋悲風道:「小裕坐下,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劉裕無奈坐下,心忖說甚麼都沒有用,他比任何人更明白謝玄,一旦下決定,絕不會因任何人而改變,謝安是唯一的例外,但他已沒法左右謝玄。

宋悲風在隔幾的椅子緩緩坐下,道:「小裕不用把我視作謝家的人。」

劉裕愕然道:「此話何解?」

宋悲風淡淡道:「我在為安公辦事前,曾和安公有個協議,當他百年歸老後,我將回復自由身,協議於明天生效,府內上下人等均清楚此事。」

劉裕聽得百感交集,他自己便沒有這種運道,一是繼續作軍人,一是作被永遠通輯的逃兵,沒有第三個選擇。

宋悲風微笑道:「所以你可以當我像小飛般的朋友,說話不用有任何顧忌,我更不會向大少爺洩露你不願他知道的事。」

劉裕生出異常的感覺,訝道:「大叔似乎特別關照我。」

宋悲風欣然道:「你猜到原因嗎?」

劉裕道:「是否因為我是燕飛的朋友?」

宋悲風道:「這或許是原因之一,卻非主因。」

劉裕攤手道:「我真的不明白。」

宋悲風雙目射出緬懷的神色,平靜的道:「安公在過世前,曾在我面前提起你。」

劉裕一呆道:「安公對我有甚麼看法?」

宋悲風目光閃閃地朝他打量,沉聲道:「他說你是天生統帥的材料,很有領袖的魅力,更可能是南方未來唯一的希望。」

劉裕苦笑道:「安公太撞舉我了。」

宋悲風搖頭道:「安公從不會擅舉任何人,只是以事論事,他看人從沒有出錯。」

劉裕頹然無語。

這番話若是在到邊荒集前聽到,他會非常自豪,現在卻非常刺耳。

宋悲風道:「你現在或者聽不入耳,不過沒有關係,終有一天你會明白。順帶提醒你一件事,王恭為應付司馬道子迫婚,會於短期內把淡真小姐許給殷仲堪之子殷七維,好斷絕司馬元顯的痴心妄想。希望你明白我告訴你此事的用心。」

劉裕整個人像給五雷轟頂,轟得手足冰冷,虛虛蕩蕩。

難怪王淡真如此勇敢向自己表白情意,因為她根本不願嫁與殷士維。

殷仲堪乃南晉重臣,出任荊州刺史,與桓家關係良好,甚至可算是桓玄一方的人,他自然有資格不懼怕司馬道子。

宋悲風長身而起,嘆道:「人一出生,便不公平,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如何在置身的處境裡奮鬥出最佳的成績。一時的困境算甚麼呢?只有戰爭的年代方可以出名將,也只有亂世方可見明主。希望小裕永遠記著我這番說話。」

劉裕忙起立相送。

整個院落靜悄悄的,其它人可能都到靈堂去了,劉裕頹然坐在門坎處,生出萬念俱灰的感覺。

若事情可以重演一次,他幾可十成十肯定自己會和王淡真私奔。他怎可容忍她投進別人的懷抱裡去?

她不喜歡殷士維,一來他的爹與桓玄關係密切,更因他是高門大族的後裔,而王淡真最厭惡的正是高門子弟。只是這個理由,足可令他作出任何犧牲,只要她有幸福便成。他會全心全意的去愛惜她,其它一切再不關重要。

可惜他已錯過機會。

現在他想走近點和她說句私話也不成。

足音傳來。

一名婢子腳步輕巧的沿廊道而至,見到劉裕不顧骯髒的坐在門坎處,皺起了眉頭,問道:「請問是否劉副將劉大人呢?」

劉裕此時連謝玄也不想見,亦沒想及若是謝玄找他,怎會不是派出親隨而是差個年輕小婢來。木然點頭。

小婢像怕被人聽到般俯身低聲道:「快隨我來,淡真小姐在等你。」

劉裕倏地從地上彈起來,霎時間整個天地都不同了。

今趟他絕不會教王淡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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