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娘去後,紀千千拍拍小詩臉蛋,喜孜孜的道:「沒有人鬥得過燕飛的,即使強如慕容垂,亦註定要吃敗仗。」
小詩怎知她指的是昨晚發生的事,茫然點頭。
卓狂生領著龐義和高彥來到第一樓的所在處,笑道:「你們給我看,這地方成什麼樣子呢?」
東大街人來車往,附近店鋪擠滿各方來辦貨的人,惟只第一樓舊址光禿禿一片,只有幾根打進泥土內的木樁,成為對比強烈的情景。
高彥奇道:「你帶我們龐老闆到這裡來,只是為發牢騷嗎?」
龐義道:「這傢伙在逼我提早重建第一樓。唉!一天千千未回來,我根本提不起興趣去幹這件事。」
卓狂生啞然笑道:「信任邊荒集吧!我們可以創造出任何人夢想以外的奇蹟,包括從慕容垂手上救回千千小姐和小詩姐。你重建第一樓,怕怎樣也需要一年半載的功夫吧!當千千小姐榮歸邊荒集時,你的第一樓也剛好落成,不正是歡迎千千小姐最大的慶禮嗎?」
龐義苦笑道:「我真的提不起勁。」
卓狂生道:「有什麼提不起勁的?你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還有就是你的雪澗香,已斷貨多時。沒有雪澗香,人人都提不起勁,特別是我們的小燕飛。」
又對著高彥道:「我說得對嗎?」
高彥一向知道卓狂生腦袋想出來的東西,總是與別不同,只好同意道:「千千和小詩回來時若見到第一樓矗立在東大街,肯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龐義頹然道:「可是……」
卓狂生不耐煩地截斷他道:「可是?可是什麼呢?我是邊荒的專家,最明白荒人的心態,第一樓重建動工,將會起了激勵士氣的作用,令人人都覺得第一樓就是千千以前在建康長駐的秦淮樓,沒有紀千千的第一樓成什麼樣子呢?明白嗎?」
高彥推推龐義道:「這傢伙的話不無點小道理呢!」
卓狂生不悅道:「什麼小道理?是大大的道理。第一樓正代表我們迎接千千小姐回來的自信和決心。荒人是很奇怪的,需要一座像第一樓的東西來提醒他們。在營救千千小姐主婢一事上,你能起的最大作用,就是使第一樓在廢墟里重生,還要比以前更壯觀。」
龐義終於讓步,點頭道:「好吧!不過雪澗香釀成後必須窖藏一年,方可以恢復供應。」
卓狂生喜道:「算你吧!你可知流到建康所餘無幾的雪澗香,現在是價比黃金。我還有一罈,待燕飛回來後才會拿出來大家喝個痛快。」
又高嚷道:「第一樓啊第一樓,當千千小姐和小詩回來之時,你會重新成為邊荒集東門大街的地標,我們荒人將以你為榮耀。」
燕飛切入通往邊荒集北面的驛道去,此為水路外貫通邊荒集和泗水的主要陸路,當日苻堅大軍南下,正是倚賴這條被荒人稱之為「邊泗驛道」的大道。
邊荒的道路大多毀壞不堪,只有連貫邊荒集南北、穎河以西的兩段驛道在荒人不停修補下,大致仍保持良好的狀態。
打鬥者已不見蹤影,只能從道上凌亂的足跡蹄印察覺此處曾經歷劇烈的戰鬥。
燕飛乃追蹤的高手,伏往地面展開「地聽」之術,剛好捕足到十數騎和一輛馬車離去的聲音,逐漸朝邊荒集的方向遠去。
燕飛跳起來,嗅到一陣似曾相識的幽香。
他的鼻子雖及不上方鴻生的天生異稟、神乎其技,仍比一般人遠為優勝。
心中同時浮起安玉晴的如花玉容,感到她正在那輛車內。
燕飛暗吃一驚。
她怎會到這裡來呢?又怎會與人惡鬥?憑她超卓的身手,誰人可把她生擒?
想到這裡,再不猶豫,全速朝車馬隊追去。
臨海郡,章安城。
孫恩在盧循和徐道覆陪伴下,巡視集結在海灣內的船隊。
章安城東臨東海,如由此乘船北上,可從海路入大江,直抵建康,乃建康南面最重要的大城之一。
三人沿岸策馬緩行,海港上近二百艘戰船飄揚著天師軍的旗幟,展示著天師軍力能顛覆大晉的威勢。
孫恩目光投往東面出海口處,若有所思。
徐道覆道:「一切準備就緒,只要天師一聲令下,我們便可以揚帆北上。」
孫恩於一高阜上勒馬停下,微笑道:「沿岸大城情況如何?」
徐道覆道:「建康朝廷以內史王凝之為帥,進駐會稽、陰城,兵力在萬許之間,以為可阻擋我們天師大軍。」
孫恩冷哼道:「王凝之?」
盧循道:「王凝之是王羲之之子,謝玄姊謝道韞的夫婿,督信天師教,卻不認同我們天師道,為人愚痴,自以為是,非是將才。」
孫恩啞然失笑道:「難道謝玄一死,晉室真的再無良將?」
徐道覆笑道:「晉室派系之爭愈趨激烈,最近王國寶更授意大臣,請司馬曜加封司馬道子,為司馬曜怒拒。司馬曜見司馬道子驕橫難制,欲以王恭聯結殷仲堪以制道子,豈知殷仲堪顧忌桓玄,競提議王恭拉攏桓玄,桓玄乘機向王恭提出條件,須獻上女兒王淡真作其妾,此舉不但令殷仲堪狼狽不堪,更使王恭進退兩難,把整個倒司馬道子的行動拖著。」
孫恩搖頭嘆道:「又一個蠢人。」
盧循道:「司馬曜見局勢不對,不得不把在朝廷裡繼謝安後,成為反對司馬道子和王國寶的中流砥柱的中書侍郎範寧降官,使出為豫章太守,又改封司馬道子為會稽王。在如此情況下,晉室根本無暇南顧。」
又道:「進軍建康,此實為千載一時之機。」
孫恩道:「道覆有何意見?」
徐道覆目光緩緩掃過聲勢龐大的戰船隊,沉聲道:「現在會稽、吳郡、吳興、義興、臨海、永嘉、東陽、新安八郡,均有我們天師道的人,晉室的統治名存實亡,當地豪強全力支援我軍,只要天師振臂一呼,晉軍勢必望風而倒。不過縱使建康以南沿海各郡盡入我軍之手,要攻陷建康,仍非易事,如拖延個一年半載,惹得北府兵或荊州軍來援,我們的形勢會相當不妙。依我看現在尚未是大舉進攻的時候。」
孫恩點頭不語。
盧循皺眉道:「道覆之言有理,不過現在八郡豪強土族,全翹首期待天師逐走北人,好自己當家作主,如我們按兵不動,支援我軍者的熱情一旦冷卻,對我們將非常不利。」
孫恩微笑道:「你們說的,各有各的道理。晉室還未真的大亂,妄然攻打建康,反會令晉室團結起來,故不宜於此時對建康用兵。」
稍頓續道:「不過我們也不可以全無作為,就讓我們率水師沿海岸北上,已足可兵脅王凝之,教他不敢妄動。翁州有大海之險,易守難攻,可令我們先穩立於不敗之地,又可展示我們推翻晉室的志向,一舉兩得。」
徐道覆和盧循連忙稱善。
孫恩仰天笑道:「我們就以一個月的時間作攻打翁山的準備,從容佈置。得翁山島後便可以逐步蠶食沿海郡城,令建康南面屏障盡失,那時我們要攻要守,再不由其它人作主了。」
兩人轟然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