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湧起莫以名之的詭奇感覺。
孫恩長長吁出一口氣,掉頭朝南而去。
很多事都是在他的智慧之外,可是有一件事是他肯定的,就是當他重回邊荒時,他的黃天大法將有進一步的突破,從煉神還虛的境界往煉虛合道的至境邁進。
這是人能達到真正至高無上的境界,此行實不虛也,既令他看破凡塵,更無垠地擴闊了心懷和眼界。
劉裕遇上了由姚猛率領二百人組成的先頭部隊,人人士氣昂揚精神抖擻,沒有絲毫疲態。
姚猛見到他,大喜道:「劉爺你剛離開不久,便有個叫劉毅的北府兵將來找你,說有十萬火急的事必須見你,卻又不肯透露是什麼事。現在他隨軍而來,與後面的慕容當家在一起。如你沒興趣招呼他,我們可以打發他走。」
劉裕心中一沉,已知自己不幸言中,何謙果然出了事,否則劉毅絕不會在這時候來找他。
道:「胡彬方面的關節已打通了,他會全力暗助我們。你們在這裡休息片刻,我見過劉毅後,再繼續行程。」
燕飛立在窗前,凝望矗立在廣場,對邊荒集有無限象徵意義的古鐘樓。
廣場四周是一個一個的光圓,照亮了地面,敵人把罩上蓋子的風燈放在地上,不讓燈光上洩,形成眼前的奇景,也把古鐘樓襯托得更巍峨高聳。
事實上整個夜窩子都是以同樣手法照明,從集外遠處看過來,便像邊荒集陷於一片漆黑裡。
敵人的兵力佈置全集中於夜窩子,要攻陷這麼一處地方,確是談何容易。夜窩子的樓房都是最有規模的,加上高臺指揮的優勢、強大的兵力,荒人的任何反攻只是以卵擊石。
赫連勃勃雖然暗示切斷糧線是唯一對付他們的有效手段,可是燕飛直覺他是不安好心,敵人肯定有方法應付這方面的問題,因為直到此刻,敵人仍是佔盡上風,掌握主動。
戰馬的嘶叫聲不時劃破夜窩子的寧靜,也提醒人戰爭可在任何一刻發生。
燕飛身處的三層樓房位於廣場邊緣,前身是著名青樓「採花居」,亦只有荒人經營的妓院方會用上這般直接露骨的名字,以作招徠。
採花居現在成了赫連勃勃的軍營,他身在的房間是赫連勃勃臥室,位於三樓靠古鐘場的一角,可以俯瞰整個古鐘場。
赫連勃勃認為把他藏在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此事他不但要瞞過姚興一方的人,還要瞞著大部分的手下,只容幾個心腹知情。
此刻赫連勃勃到了外廳與手下說話,他樂得清清靜靜的一個人,細想過去幾天離奇荒誕的遭遇。
眼前邊荒集也不是全無破綻,只要能在激戰時佔領了古鐘樓,便可以破壞敵人高臺指揮的戰術,使敵人陷於各自為戰的劣勢,而己方則可以避強擊弱,發揮出全面的戰力。此法在夜戰裡尤能發揮奇效。
若不是站在這裡,他絕沒有這樣的體會,生出對敵人所有佈置瞭然於心的動人感覺。
他和赫連勃勃的關係危險而不穩定,雙方都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然而因著微妙的形勢,權衡利害輕重下,成為合作的夥伴。但變化隨時發生。
說到底,赫連勃勃並不真的認為荒人有反攻邊荒集的能力,荒人來的話是自尋死路,所以燕飛若成功刺殺波哈瑪斯,對他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行刺波哈瑪斯是愈快進行愈好的事,天才曉得當劉裕領導荒人擊垮荊州和兩湖聯軍的訊息傳來,會否令赫連勃勃生出異心。
主動權仍穩操在赫連勃勃手上,他可以助燕飛完成心願,也可以出賣他。
赫連勃勃步入臥室,來到他身後,道:「邊荒集確是個奇異的地方,這是任何初到邊荒集者的感受。」
燕飛心忖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扮花妖姦殺女子?
暗歎一口氣,道:「我們的事如何進行?」
赫連勃勃道:「我剛才吩咐了幾個可以信賴的手下,全力監察波哈瑪斯的行止,明天該有訊息回報,我也不想此事拖得太久。」
又道:「燕兄過去兩天是否在附近徘徊呢?」
燕飛點頭應是。
赫連勃勃道:「那你該看到白雲山區的異事,白光沖天而起,數十里內清晰可見,事後整座臥佛寺化為飛灰,留下一個廣達數十丈的深坑。對此燕兄有什麼看法?」
燕飛心道如我坦白說出事實,保證可令你目瞪口呆,當然他不會說出來。
道:「這種沒有人明白的事,可以有什麼看法呢?」
赫連勃勃興奮的道:「天降異象,地必應劫。這個肯定是老天給世人的一個啟示,預告新世局的開始,所有已稱帝者均無一是真命天子,而能統一天下的真主正在崛起中。」
燕飛心中想到的卻是拓跋珪或劉裕,怎也沒法把真命天子與殘暴不仁的赫連勃勃拉上關係。他自認沒法子明白赫連勃勃這個人,奇怪他既然是人,卻可作出違揹人性的惡行,沒有半點人性。
如果他不是身負內傷,又以大局為重,把呼雷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赫連勃勃將不能在這裡站著向自己自鳴得意。
淡淡道:「赫連兄當然是有大志的人,事實上淝水之戰後,南北兩方的政權均搖搖欲墮,未來的情況誰都難以預測。」
赫連勃勃嘆道:「假設我們不是敵人而是戰友,是多令人痛快的一件事呢?」
燕飛心忖我永不會視你為友。
赫連勃勃正要說下去,他一名手下慌張的撲進來,道:「太子來了!」
燕飛和赫連勃勃聽得大吃一驚,相互對望。
赫連勃勃當機立斷,道:「我在外廳截著他!」
說罷與手下匆匆迎出外廳去。
燕飛移到門旁,收攝心神,打算如有任何異樣情況,立即遠遁。
姚興於此深夜到訪,事情絕不尋常。
波哈瑪斯會否隨他一道來呢?
「砰!」
房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