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至的是較小的地環,直線投往他背脊,發出比尺半寬的大環更凌厲的呼嘯聲,急旋著破空而來。
天環遲上一線,採的是回擊的軌跡,襲往他左肩。
聶天還怎能如此準確掌握他的速度和落足點?連燕飛也感到難以相信。不過事實如此,只好盡力應付。
乍看似是循直線投來的地環更具殺傷力,燕飛卻從氣機交感,確認出地環蘊含的真勁,只有天環的三、四成,真正的殺著是回擊而來的天環。
日月麗天大法全力運轉,蝶戀花反手後劈。
「當」!
憑著手臂加上蝶戀花的長度,燕飛先一步劈中後至的天環,相擊產生的狂猛力道,震得他錯飛開去,斜斜滑下瓦坡。
左脅一陣火辣疼痛,燕飛如遭雷殛,噴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似翻轉過來般,衣衫盡碎,險險避過給地環命中背脊的厄運。
燕飛差點滾落瓦坡,一個踉蹌,來到瓦頂邊緣,雙足運勁,躍過小巷,落到另一個屋頂上。
燕飛再無暇去理任何人,逢屋過屋的轉左追去,體內真氣重新運作。倏地大鳥騰空,投往巷內去。
挾著高彥的馬軍出現巷子前方,差十多步便可奔出巷口外的大街。
燕飛卻是有苦自知,他因施展「仙門訣」而損耗的真元尚未回覆,又被聶天還所創,所以只要馬軍拋開高彥,全力與他周旋,吃虧的將是自己而非對方。
不過他怎可以功虧一簣,捨棄此唯一救回高彥的機會。他要利用的是馬軍只求自保的心態。他燕飛既能突破聶天還把關的重圍,直追而來,馬軍豈敢與他正面交鋒?
劍氣緊罩馬軍。
馬軍狂喝一聲,竟把高彥往他擲來,同時掣出竹節銅棒,追在高彥後向他反擊,不論戰略、反應,均非常出色。
後方破風聲處處,顯示敵人正結群追來,不過追得最接近的聶天還仍在十多丈後。
燕飛心中暗叫謝天謝地,凌空一手接著高彥,然後揮劍下劈,正中對方兵器。
在長笑聲中,燕飛借力騰昇而起,投往大街,轉眼遠去。
屠奉三潛至書齋後窗外的花叢,蹲伏不動。女刺客已早一步從樹上落往草地,擺出從前門進犯的姿態。屠奉三冷眼旁觀,發覺她手握一個竹筒子,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不是可吹出毒針,便是施放迷香一類旁門左道的工具。由此可推測此女當非出身名門正派。
兩名府衛把守大門,另兩名剛巡過屠奉三適才藏身的大樹下。對侯亮生來說,這該算加強防衛。事實上這四人身手相當不錯,以屠奉三之能,亦自忖沒有一番惡鬥,難以收拾四人。女刺客想用毒針迷香一類的暗器,正是怕打鬥聲引來其他侯府的家將。
一聲嘆息從房內傳來。
屠奉三心中大訝,侯亮生既得桓玄重用,為何卻像鬱鬱不樂的樣子呢?忙豎起耳朵聽清楚。
侯亮生再嘆一口氣,喃喃道:「明知如此!還回來幹什麼呢?」
屠奉三為之愕然,侯亮生說的難道是自己嗎?他說話的語調大有兔死狐悲之意,他竟是同情他屠奉三的遭遇嗎?
心中不由湧起古怪的感覺。
就在此時,前門傳來低呼和重物墮地的聲音。
侯亮生「啊」的一聲驚呼,站了起來。
破風聲響起。
屠奉三臨時改變主意,從藏身處竄出,穿窗而入。
女刺客已撞門而入,甩手射出手上飛刀,疾取侯亮生咽喉。
屠奉三冷哼一聲,順手擲出手上長劍,橫空攔截。
侯亮生則呆若木雞,不知如何反應。
「當」!
長劍擊落飛刀。
女刺客一聲不響,續往侯亮生撲去,另一手再射出一把飛刀,疾取屠奉三面門。屠奉三身為「外九品高手」榜上名列第三的超卓人物,豈會被一把飛刀阻撓,隨手一掌拍落飛刀及時擋在侯亮生前方。
女刺客雙手化作虛虛實實的掌影,往屠奉三攻來。
屠奉三見她武技強橫,掌法精妙,且勁力十足,不敢輕敵,改採守勢,見招拆招,忽感有異,原來女刺客真正的殺著是底下踢出的一腳,攻的是他胯下要害,非常陰毒。
屠奉三心中殺機大盛,全力還以一腳和她較量。
女刺客似撐不住屠奉三的腳勁,往後倒飛,直退至大門外。
只有屠奉三曉得她一時間無法闖過自己這一關,故見機借力退走,又以為自己是侯亮生一方的人,怕引來府內其他家將,所以趁還能脫身時開溜。
屠奉三追至大門,女刺客已消沒在院牆後,身法之快,斷了屠奉三欲窮追不捨,看她究竟是何方神聖的好奇念頭。
四名家將東倒西歪,仍昏迷未醒。
什麼迷香如此厲害呢?
侯亮生在後面喚道:「這位壯士……」
屠奉三轉身過去,扯掉頭罩,淡淡道:「侯兄知否我本一心要來殺你。」
侯亮生蹶然道:「屠會主!」
屠奉三搖頭苦笑,道:「再沒有什麼振荊會,終有一天我會手刃桓玄那畜牲。侯兄是聰明人,如不想落得和我同樣下場,該知道如何取捨。」
侯亮生回覆鎮定,離開長書檯,移到屠奉三身前,壓低聲音道:「我現在是騎虎難下,除非今次桓玄討伐司馬道子出人意料的兵敗身亡,否則我根本沒法脫身。」
屠奉三心中一動,問道:「殺那畜牲談何容易,不過卻非沒有扳倒他的方法,侯兄知否他弒兄的罪證?」
侯亮生呆了一呆,低聲道:「此地不宜談話,屠兄若肯信我,明早我們找個地方詳談如何呢?」
屠奉三心忖即使是個陷阱,也難不倒我,點頭答應。待侯亮生說出時間地點後,迅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