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麟道:「不搜尋清楚怎能安心,說不定在我們腳下便有秘室秘道,如此便糟糕至極點。」
下面的燕飛聽得大吃一驚,心呼不妙。這條秘道的入口,雖設計巧妙,可是對方如出動精於此道的工匠,肯定再難遁跡潛形。
姚興道:「這個倒可以放心,這座樓房前身是著名妓院採花居,只是個風花雪月的場所,沒有人會弄間秘室又或開闢秘密通道。反是我所居住的洛陽樓,以前是邊荒集名人紅子春的大本營,必須仔細查察。」
宗政良道:「對!我們只須專挑邊荒集有頭有臉的荒人居所搜查,當可不用白耗人力。」
慕容麟咒罵道:「若給我找到燕飛,我會割下他的肉來嚐嚐,始能洩我心頭之恨。」
姚興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去辦,希望再忙一晚,可一勞永逸。我操他孃的燕飛。」
足音遠去,然後回覆寧靜。
燕飛在石階坐下來,暗抹一把冷汗。
敵人將會忙碌一晚,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哈!
反攻前最後一個軍事會議圓滿結束,劉裕提醒各人道:「明天天亮前我們全體在湖西的練兵場集合,於第一線曙光出現時舉行出征誓師大典,這是我們卓名士揀選的良辰吉時。」
眾人轟然答應,氣氛熱烈。
高彥道:「請恕小弟要缺席,因為老子我必須連夜立即趕赴前線,偵察敵情。」
龐義笑罵道:「你究竟是小弟還是老子?」
屠奉三道:「理你是老是嫩,必須特別留意穎水東岸的情況,查清楚除了箭樓石壘外是否另有伏兵,此事至關緊要。」
陰奇笑道:「你如辦事不力,第一個遭殃的將是你老子我。」
眾人放聲大笑,陰奇罕有和人說笑的,所以忽然說起笑來,特別有趣和親切。
拓跋儀動容道:「對!以姚興的擅守、慕容麟的狡猾,絕不容東岸如此輕易落入我們的手上,必有防備。」
紅子春笑道:「日防夜防,大霧難防,伏兵有屁用!」
他的話又惹起一陣鬨笑。
高彥怪叫一聲,打個筋斗出帳去了。
卓狂生追在他身後出帳,搖頭嘆道:「這小子愈來愈愛耍猴戲,該是因追求小白雁不遂,愈來愈猴急,顯露出猴性。」
笑聲中,眾人紛紛離開。
劉裕道:「屠兄、文清請留步。」
等帳內剩下他們三人,江文清道:「還有什麼事要商量的?」
屠奉三道:「此戰現在的成敗,已係於穎水的爭奪戰上。敵人始終佔有上游之利,像我們以前便有以檑木對付敵船之法,所以必須計劃周詳,方可以奪得穎水的控制權。」
江文清沉吟片刻,道:「水戰最厲害的手段,首數火攻,敵人夾岸設箭樓,放置投石機,正是要以火箭投石對付我們闖關的戰船,假如我們沒有陸上的配合,與送死沒有分別。」
劉裕道:「照紅老闆的預測,大霧來前會有一場豪雨。」
江文清欣然道:「如此敵人將沒法以火攻對付我們。」
屠奉三道:「我敢肯定,屆時敵人在東岸的密林區裡會藏有伏兵,以敵人雄厚的兵力,不如此做便是大蠢材。所以我們必須於大雨降臨前先收拾這支部隊,否則我們姬大少精製的毒火彈便無用武之地。」
劉裕道:「這支埋伏的部隊對我們的計劃是很大的威脅。雖然據探子的回報,穎水東岸的密林區不見敵蹤,不過這該是合理的,過早部署只會暴露行藏,照我猜測那送糧資到邊荒集的二十多艘貨船,可輕易運送大批兵馬到上游遠處登陸,再偷偷的折回來,埋伏在選定的秘處。」
江文清動容道:「如每船可連人帶馬載送百名戰士,這支部隊將有三千之數。」
屠奉三道:「第一批出發的並不是慕容戰的五千先鋒軍,而是陰奇的五百人突擊團,高彥會和他們一起上路,乘坐司馬道子送的三艘戰艦,在離邊荒集十里處登上東岸,然後繞往敵人伏兵的北面。憑高小子的風媒本領,必可摸清楚敵人伏兵的情況。」
劉裕補充道:「這五百人全是原振荊會的兄弟,最擅打這種突擊戰,配合火器,又攻其不備,肯定勝任。」
江文清訝道:「這麼重要的事,為何剛才不提出來討論?」
劉裕微笑道:「我們荒人情況特殊,在某些關鍵地方不得不留有一手。」
江文清諒解地點頭,表示明白劉裕的為難處。然後秀眉輕蹙道:「敵人的伏兵該不會聚在一處,而是分散佈防,火攻能起的作用始終有限。」
屠奉三淡淡道:「當敵人群集而出,追擊拓跋儀奔往上游的部隊又如何呢?」
江文清道:「原來你們早有定奪。」
屠奉三道:「攻入東大街的計劃分幾個步驟進行,首先必須佔領東岸,如果時間拿捏得好,大小姐便趁大雨滂沱之際,破閘闖關,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江文清搖頭道:「我真的不明白,大雨既影響敵人,同時也影響我們,令我們的毒火器沒法發揮威力,我們能破關又如何呢?」
劉裕笑道:「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破關後文清只須驅船隊直達上游,已可穩得穎水的控制權。」
屠奉三接下去道:「到達上游後,大小姐與拓跋儀的部隊會合,便可以從水陸兩路配合我們於大霧籠天之際,夾擊邊荒集的穎水西岸。其時大小姐已佔得上游之利,更是如虎添翼,教敵人難以抵擋。」
稍頓續道:「敵人要守的戰線長達一里,東門和小建康更不容有失,而我們則是集中全力,只要攻入東門,便功過半矣。」
江文清想到「老謀深算」四個字,不久前她還曾和劉裕討論過反攻的戰略,但都遠及不上這個最新的反攻大計,可見屠奉三對劉裕的助力有多大。
屠奉三長期和兩湖幫作戰,令聶天還的勢力無法擴充套件出兩湖半步,當然是有真材實料,幸好與他化敵為友,否則他肯定是可怕的勁敵。
更想到劉裕喚自己留下來,告如此事,並非隨意之舉,而是表明她是他們最親密的戰友,榮辱與共。
江文清心底一陣溫暖,深覺感動。
柔聲道:「假如豪雨久候不至,又或大雨後沒有霧又如何呢?」
劉裕道:「如此我們將會輸掉此仗。」
江文清想不到他如此坦白直接,愕然無語。
屠奉三笑道:「雨霧接踵而來是必然的事,我們是託劉爺的福氣,荒人也是沾劉爺的光。這叫氣數已定,不是任何人力能阻撓。」
江文清欣然道:「說得好!否則就不會有火石從天降的災異。」
劉裕再次感受到「火石效應」的威力,只能在心中苦笑。
起身道:「我要去找拓跋儀談話,剛才屠兄提起東岸伏兵一事,該令他心中生出疑問。」
屠奉三也起立道:「我也要去找慕容戰,讓他清楚全盤計劃。」
江文清隨他們站起來,開懷的道:「那我該做什麼好呢?」
劉裕笑著走出帳外,道:「文清該好好睡一覺,過了今晚,恐怕想好好的睡一覺也很困難哩!」
仰望夜空,只見星光點點,心忖如果兩天後的夜空仍是如此美麗燦爛,他劉裕便肯定不是真命天子,而是等著戰死邊荒集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