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哩!走得這麼急,一不小心摔倒怎麼辦?」
小詩喘著氣來到她身旁,道:「皇上回來哩!他想小姐陪他吃晚膳、喝點酒。」
紀千千眼神回到湖面上,有點沒好氣的道:「這個人的臉皮很厚,他不怕碰釘子嗎?」
小詩道:「傳話的是風娘,她還說皇上會在席上告訴小姐,有關邊荒集的最新訊息。」
紀千千心中一沉,暗忖難道是燕郎和荒人輸了,所以慕容垂要喝酒祝捷。嘆道:「告訴風娘我不會爽約。」
「咯!咯!咯!」
房內立即傳來尹清雅不悅的聲音道:「誰敢再來敲我的房門,我就斬斷誰的手。」
郝長亨心中苦笑,硬著頭皮道:「是我郝大哥!」
「咿吖」!
房門開啟,一身夜行衣裝的尹清雅出現眼前,笑意盈盈的盯著他道:「大前天是那什麼半人半鬼的‘俊郎君’,昨天則找批悶蛋來陪我去打獵,今天又是什麼鬼主意?」
在她澄澈明亮的秀眸注視下,郝長亨生出無所遁形的感覺,差點便要落荒而逃。對什麼人他都可弄虛作假,可是對著這位自小親如兄妹的嬌嬌女,他卻有技窮的難堪尷尬,因為他從未想過要算計她,更不習慣向她用詐。
苦笑道:「今天我是特來帶清雅去大鬧青樓解悶賠罪。想想看多有趣,清雅扮作俊俏的男兒漢,到巴陵最著名的青樓,找最紅的名妓陪你喝酒唱曲,令青樓的姑娘對你傾心,是多麼的好玩有趣呢?」
尹清雅「噗哧」嬌笑道:「郝大哥是怎麼了?這是你想出來的嗎?去年中秋我便有過這樣的提議,卻被你一口拒絕,現在卻當作是你自己的主意來哄我。你當我是三歲的無知小女孩嗎?」
郝長亨頭都大了,賠笑道:「有這麼一回事嗎?怎麼我忘記了。誰想出來都好,最重要是好的玩意,我給你一個時辰改妝,然後我們扮作世家子弟勇闖青樓,何用把自己關在房內呢?」
尹清雅忍著笑在他身旁走過,往內聽的出口走去,櫻唇輕吐道:「我現在沒有興趣了,不去。」
郝長亨追在她身後,道:「你要到哪裡去?」
尹清雅在門前立定,笑吟吟道:「我要到洞庭泛舟遊湖,想點事情,不用任何人陪我。」
郝長亨嘆道:「清雅有心事嗎?」
尹清雅輕俏扭轉嬌軀,面向著他,道:「自我從邊荒集回來後,你和師傅都是古古怪怪的,說話總是欲言又止,是否有事瞞著我呢?」
郝長亨大感難以招架。頹然道:「清雅不要多心,我們有什麼事會瞞你呢?」
尹清雅沒好氣的道:「我就是要你說實話。換過是別人,我還可以拿劍指著他咽喉,喊打喊殺的逼供,但你是郝大哥嘛!你不肯說,清雅能有什麼法子呢?誰想得到郝大哥這麼不夠意思,幫著師傅來欺負人家。」
郝長亨感到在聶天還派下來的任務上已是一敗塗地,再難有任何作為。把心一橫道:「因為我們怕你被高彥那花心小子欺騙了感情。」
尹清雅愕然道:「你們怎曉得我和那混賬小子的事?我沒有告訴你們啊!」
郝長亨失聲道:「你真的看上那吃喝嫖賭樣樣皆會的臭小子?」
尹清雅不知想起什麼,現出神馳意動的神色。接著嫣然淺笑,點頭道:「這小子確是好的事不見他會做,壞的事卻樣樣精通。說起謊來口若懸河,全沒有半句是真的。」
郝長亨難以置信的瞧著她道:「原來你真的看上他。」
尹清雅作了個像在喚「我的天啊」的頑皮表情,兩眼一翻,然後嬌笑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郝長亨當然不會告訴她,高彥偕燕飛曾到兩湖來找她的事。道:「你不是著人留意一個叫做高彥的小子,吩咐若在兩湖見著的話,須立即通知你嗎?」
尹清雅咬牙切齒的狠狠道:「有人不想要命了,我吩咐過不準告訴你們的。」本已白裡透紅的臉蛋倏地飛起兩朵紅雲,令她更是嬌豔動人。
郝長亨道:「清雅勿要怪錯好人,你吩咐下來的誰敢違命,只因執行你命令的人太過盡責,囑咐了守城的兵衛留意這麼一個人,訊息才會傳入我耳內。」
尹清雅瞪他一眼,又避開他詢問的目光,跺腳嗔道:「不準那麼看著清雅!根本沒有什麼。我只是怕那不知死活的小子,纏人纏到這裡來,會吃苦頭吧!」
郝長亨嘆道:「清雅關心他的生死嗎?」
尹清雅大嗔道:「不准你和師傅胡思亂想!他死了最好,以後我都不用心煩了,誰有空理他的生死。」
最後連她自己都感到說話前後矛盾,口不對心。拉長俏臉氣鼓鼓的道:「告訴你吧!我不是看上他。而是……而是他為我背叛了荒人,把我從荒人的手上救走。唉!荒人這麼心狠手辣,肯定不會放過他,他既不能回邊荒集去,不知怎樣過日子呢?」
郝長亨對她和高彥在邊荒發生過的事,終於有點眉目。沉吟片刻,皺眉道:「高小子在荒人裡算不上什麼人物,有什麼資格救你呢?其中是否有詐?」
尹清雅一雙精靈的大眼睛亮了起來,眉飛色舞道:「我起初也以為他是個只懂花天酒地的小混蛋,認識他一點後,才知道他有自己的一套,否則怎當得起邊荒集的首席風媒。唔!他救我的情況確有點古怪,不過他真的助我避過楚妖女的追殺,那是千真萬確的事,是假不來的。」
郝長亨駭然道:「你們遇上楚無暇?」
對楚無暇的厲害,他仍是猶有餘悸。
尹清雅似沒有聽到郝長亨說的話般,逕自馳想神往道:「第一次我被那個可恨的死燕飛生擒活捉,氣得清雅差點想死時,也賴高小子才可以脫身。真的哩!這小子痴纏得令人心煩。你或許不會相信,我告訴他在巫女河背後偷襲他的人是我,他偏不肯相信。」
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噗哧」笑起來,兩眼上翻作出被氣死了的動人神態。續道:「真是個糊塗小子,敵友不分,說起謊話來表情十足,扮神像神,扮鬼像鬼。有時真想狠揍他一頓。」
郝長亨聽到她提起燕飛,想起當夜如非她不顧生死攔截,自己恐怕早命赴黃泉,不能在此聽她似如缺堤般,滔滔不絕地暢言一直不肯透露半句的心事,心中一軟道:「你是否喜歡那小子呢?」
尹清雅沒有直接答他,探出玉指輕戳他胸口三記,正容道:「快表白!你是否站在我這一邊?」
郝長亨無奈道:「你該清楚答案!當日幫主是不許你到邊荒集去的,全賴我拍胸口保證你的安全。所以你和高小子弄至這般田地,我須負上責任。」
尹清雅不悅道:「你想到哪裡去了?誰說我喜歡那個蠢混蛋。我只是恩怨分明,不想他傻呼呼的到兩湖來,卻被你們不分青黃皂白的宰掉,死得冤枉。」
郝長亨精神大振,道:「你沒有愛上他嗎?」
尹清雅大嗔道:「見他的大頭鬼!」旋又想起某事似的掩嘴失笑。再白郝長亨一眼,道:「我說過嫁豬嫁狗也絕不嫁給他,你放心好哩。噢!你還未答應我。」
郝長亨心忖高小子早來過又走了,卻不敢如實透露。點頭道:「你放心吧!如果高小子大搖大擺的到兩湖來,我可以保證沒有人會傷他半根毫毛。」
尹清雅欣然道:「這就好了。我要到湖上吹風,你自己到青樓胡混吧!」
伸手往郝長亨脊背一拍,一蹦一跳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