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彥道:「因為它已完成任務。瓶內載的是我稱為」迷犬散「的山草藥粉,狗兒嗅到它後鼻子立告失靈。可是有得也有失,假如對方有擅長追蹤的高手,可依藥粉的氣味搜尋我們。」
尹清雅道:「師傅說,如果對方確是追躡的高手,可由我們留下的氣息,追蹤我們。」
高彥笑道:「如果我這麼容易被人跟躡,我早沒命了,哪還能和雅兒卿卿我我地說情話。哈!不要生氣。首先是我們的百寶袍有防止體氣外洩的功能,除非是狗兒的靈鼻,時間的分隔又短暫,否則根本沒有被嗅到的可能;其次現在正下雪,亦會掩蓋了所有氣味。最後是當我們抵達東坡,我們便可以憑飛靴一瀉千里的滑下去,甚麼追蹤高手都要給我們摔掉。他奶奶的,你以為我這邊荒集首席風媒的威名是騙回來的嗎?」
「砰!」
北面遠處的天空爆開一朵碧綠色的煙花,奪人心神。
高彥看呆了眼。
尹清雅道:「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敵人肯定是追錯了方向。」
高彥神色凝重地道:「你再看下去。」
「砰!」
另一朵煙花火箭在西面爆開血紅的火光,今回近得多了,該不到半里遠。
尹清雅愕然道:「這算甚麼呢?」
高彥放開摟著她的手,沉著地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邊的敵人已用烽火傳信一類手法,知會北穎口的敵方主力,我們已從這方向入侵他們的警戒範圍。」
尹清雅問道:「剛才那朵綠色的煙花又代表甚麼?」
高彥道:「那代表北穎口的敵人派出高手趕來協助,故以煙花火箭遙詢,著正追搜我們的敵人,回覆所處的位置。」
尹清雅狠狠道:「惹火了本姑娘,我會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高彥道:「來的是向雨田又如何呢?」
尹清雅登時語塞。
高彥苦笑道:「這個可能性極大,因為開啟始向雨田便以我為目標。」
尹清雅道:「那怎辦好呢?」
高彥笑道:「如果是向雨田親自追來,我們便可還神作福,因為只要我們一直把他撇在後方,將更添成算。好雅兒來吧!最好玩的時候到哩!」
領著尹清雅繼續朝上攀去。
剛被命名為「奇兵」的戰船,乘風破浪冒雨在大海航行,絲毫不懼大海的波浪,左方隱見陸岸。
劉裕立在船頭,任由雨水照頭灑下來。
他感到錐心的痛苦。被謝鍾秀拒絕後,他頗有失去了一切希望的沮喪感覺,但仍在強撐著,因為他是不可倒下去的。
但自「奇兵號」從大江駛進大海里,他心裡湧起他自己也不明白和控制不了對謝鍾秀的恨意,然後他醒悟到,自己真的愛上了謝鍾秀。沒有愛,又哪來恨呢?既然對我沒有意思,為何卻要投懷送抱?
第一次見謝鍾秀是在謝家的忘官軒,淡真亦是在那回由謝鍾秀穿針引線,令淡真可以見到他最崇拜的謝玄。
對當時的他來說,在她們面前確有自慚形穢的卑微感覺,能看到她們已不容易。更遑論與她們發生戀愛。
她們為何都能扣動他心絃呢?劉裕自問非是個沒有自制力的人,且該比常人好。說到底就是這種自卑和不配的感覺,那種打破社會禁忌的刺激滋味,使她們的垂青令人感到份外誘人和珍貴。
高門和寒門的分隔,是否老天爺的意旨呢?自己因觸犯了他的旨意,所以受到最殘酷無情的懲罰,既使淡真屈辱而歿,也令謝鍾秀深深地傷害了他。
對謝鍾秀他是徹底的失望,她究竟在想甚麼呢?她芳心裡的如意郎君又是健康高門的哪位公子?
宋悲風來到他身旁,打起傘子為他擋雨。
劉裕道:「有用嗎?」
宋悲風索性收起傘子,道:「你有甚麼心事呢?」
劉裕苦笑道:「誰沒有心事?這樣在大海上任由風吹雨打,感覺非成痛快。」
目光往左方投去,思索道:「大海另一邊是甚麼地方,真令人好奇。」
宋悲風知他是故意岔開話題,道:「你心中是否在痛恨劉牢之呢?」
劉裕心忖,自己對劉牢之的感覺早有點麻木,「痛恨」兩字亦不足以形容自己和他的關係,終有一天他會教這個反覆小人深切後悔他過往的所有行為。
答道:「對我來說,劉牢之只是個敵人,像桓玄或孫恩,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去打擊他,直至他敗下陣來。我和他之間再沒有情義可言,假如孫爺有甚麼閃失,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宋悲風欲言又止。
劉裕訝道:「宋大哥想說甚麼?請直言無忌。」
宋悲風道:「孫小姐或會隨大小姐離開健康。」
劉裕聽到「孫小姐」三字,心中一酸,心頭湧起難堪的滋味,道:「她們要到哪裡去?」
宋悲風道:「大小姐仍未決定,只是有這個想法。她確應到外地散心靜養,健康乃是非風雨之地,且令她睹物思人,更鬱結難解。我贊成她的想法。」
劉裕忍不住問道:「孫小姐因何要隨她一道離開?」
宋悲風道:「這方面我並不清楚,是大小姐告訴我的。或許孫小姐想避開司馬元顯,又或是感到健康再不值得她留戀。」
劉裕心中暗歎,謝家真的沒落了,只剩下像謝混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支撐大局。想起當年謝安、謝玄在世時的風光,尤使人感到欷噓。
聽到這個訊息,他感到更失落,又說不出失落的因由。自那晚謝鍾秀「拒愛」後,他好該把她徹底忘掉,不再讓她影響自己的心情,只恨明知如此,總是辦不到。
宋悲風勸道:「回去吧!人不是鐵打的,這樣淋下去,很易著涼。」
劉裕探手搭上他肩頭,朝船艙走去,勉強笑道:「宋大哥有令,我怎敢不從?老手的船技還可以嗎?大海的風浪也撂不倒他。」
宋悲風笑道:「老手的操舟之技在北府兵認了第二,便再沒有人敢認第一。劉牢之真的非常愚蠢,硬把老手趕到我們這邊來。」
劉裕嘆道:「劉牢之若是聰明人,就不會弄至今天四面受敵的田地。我們須謹記此點,就是他是個短視的人,說不定他真的會再投桓玄的懷抱,此事不可不防。」
老手親自開啟艙門,迎他們進去。
當門在後方關上,劉裕立下誓言,這是他最後一次想謝鍾秀,由此刻開始,他會把心神完全投放於與天師軍的戰爭裡,直至分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