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暇明白過來,難怪拓跋珪會為燕飛唉聲嘆氣。
拓跋珪道:「剛才我內心有兩個想法在劇烈鬥爭著,一個想法是傾全力出擊,務令慕容垂難以得逞;另一個想法是留在這裡,甚都不要做。你現在該知是哪個想法贏了。」
楚無暇一顫叫道:「族主!」
拓跋珪嘆道:「燕飛是天下間唯一能使我感情用事的人,可是我的理性仍是佔了上風,也使我感到愧對燕飛。唉!人生為何總是令人無奈。」
楚無暇深切體會到拓跋珪內心的矛盾,一時說不出話來。
向雨田喚道:「我的娘!差點痛失良機。」
從山脊看下去,獵嶺的山寨處處是獵獵燃燒的火炬,映得寨內寨外明如白晝,其戒備的森嚴,遠在兩人估計之上。
向雨田對糧倉所在的猜測完全絕對的被證實,因為位於正中的二十多幢房舍,大部份中門大開,一包包的糧貨送往等候的騾車上,一俟貨滿,騾車即時開出,加入直通寨門大路上,像螻蟻般銜著尾巴一輛接-輛的騾車大隊去,往日出原的方向緩緩而行。卸貨後的空騾車則不住折返,好作另一輪的運送,形成來去兩隊見首不見尾或見尾不見首的騾車長龍。
寨牆上滿布弓箭手,環繞寨牆的數十座箭樓亦擠滿了人,人人打醒精神,監察遠近的情況,只要有敵人出現,肯定立遭數以百計勁箭同時招呼,縱然燕飛有擋箭的本領,也絕對沒法倖免。
寨內道路交處,佈署著一組又一組全副武裝的戰士,糧倉頂處也有箭手站崗,換了來犯者不是燕飛和向雨田,誰都要徒嘆奈何,臨陣退縮。而假設兩人仍有別的選擇,也不會以身犯險。
燕飛嘆道:「好-個慕容垂,深明此仗勝敗的關鍵,我猜他會放棄獵嶺的山寨。如須撤返中山,便改採太行山北端的軍都關,把山寨一把火燒掉。」
向雨田道:「慕容垂高明得教我心寒,若不是你老哥從紀千千處得到即時的情報,我們將失之交臂。過了今夜,慕容垂已把糧資轉移往無隙可乘的平野之地。」
燕飛皺眉觀察五十丈下的山寨,道:「你仍有把握嗎?」
向雨田問道:「慕容垂在下面嗎?」
燕飛閉上雙目,半晌後睜開來,道:「千千已到日出原去,看來慕容垂亦到了那裡去主持大局。」
向雨田舒一口氣道:「沒有像慕容垂和風娘那級數的高手坐陣,大添我們成功的機會,只要你能燒著大寨正門一段路的數輛運糧車,便可製造我們所需的混亂,騾子可沒有性的,對嗎?」
燕飛道:「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那裹去,需小半個時辰。」
向雨田搖頭道:「太花時間了,我可以把你送入寨內去。」
燕飛愕然道:「那和送死有甚麼分別?」
向雨田道:「辦法不是沒有的,可是你必須回覆狀態,否則肯定是去送死。」
燕飛心中一震,向雨田說得對,自曉得紀千千險被慕容垂所辱,他一直心神恍惚,全賴向雨田來出主意。
向雨田續道:「只看你到此處後,不能立即感應到紀千千是否正身在寨內,便知你因過度關心紀千千,致心神失守,陰神與陽神無法渾然為一,精神功力大打折扣。如果你不能回覆過來,不但你老哥性命難保,小弟也要賠上一條命。」
燕飛渾體生寒,全身如遭雷殛,倏地清醒過來,精神進入晶瑩剔透的道境。
向雨田立生感應,喜出望外道:「燕飛你真行,令我佩服的燕飛又回來了。」
燕飛道:「說出你的辦法。」
向雨田壓下心中興奮的情緒,雙目異芒爍閃,沉聲道:「我可以運勁讓你橫渡三十丈的距離,直抵寨牆處,保證敵人驟然驚覺時,已來不及發箭,縱有一兩個反應特別快的人,及時射箭,但也沒法拿得準頭。千萬別讓任何人纏上你,只要你用寨牆借力,可到達最接近的屋脊,那時敵人投鼠忌器,外圍的箭手將對你再沒有威脅,這是第一步。」
燕飛點頭道:「第二步又如何?」
向雨田道:「在降落屋脊前,你必須擲出毒煙榴火炮,讓毒煙迅速蔓延,覆蓋著糧倉一帶的廣闊範圍,方便我行事。」
燕飛道:「我哪來時間點燃榴火炮的火引呢?」
向雨田道:「寨內火把處處,只要你把榴火炮投在火把處,便可以借火,憑你老哥的本領,該是輕而易舉的事。然後你趁亂直闖寨門的位置,搶火把去燒糧草,惹起更大的混亂,到聽得我以長嘯示意,立即溜回這裡來看熱鬧。」
燕飛叫絕道:「好計!」
向雨田掏出六個榴火炮,逐一遞給燕飛,讓他藏在腰懷處,道:「你先筆直騰起,我會拍上你的腳底,送君入寨。」
燕飛倏忽閭功力提升至顛狀態,示意道:「準備!」
向雨田道:「記著勿要施展小三合的招數,否則傳了入慕容垂耳內,會令他不敢和你交手,明白嗎?」
燕飛輕鬆笑道:「可以不開殺戒,我是絕不會殺人的。」
說畢從伏處兩手按地,往上騰竄,向雨田吐氣輕叱,兩掌閃電推出,正中燕飛靴底。
燕飛像離弦之箭般沖天而去,剎那間橫過崖壁與寨牆間遙闊的空間,飛鷹翔空般往山寨的外圍投去。
寨牆和箭樓上驚呼迭起,人人慌忙把弓箭上弦,但大部份人一時仍未弄得清楚來敵在哪裡,看到者則已來不及發射。
燕飛像一道電光般,剎那間來到山寨東寨牆上方,守在牆頭的箭手紛紛彎弓搭箭,卻都遲了一步。
燕飛兩掌下推,強大的掌勁眾成流,如若暴風般向落點的敵人狂壓下去。
敵人紛紛往後挫跌,變作滾地葫蘆,不要說放箭,一時哪還爬得起來。
整個山寨的敵人被驚動了,叱喝聲此起彼落,戰號急嗚。
「蓬!」
掌風拍在牆頭處,燕飛就借那反震之力,凌空一個翻騰,斜斜的往中央的糧倉投去。
勁箭從各處樓房射出,但正如向雨田預料的,不是射空,便是不及,紛紛落空。
燕飛兩手從懷中掏出榴火炮,以連珠的手法擲出,命中分佈在糧倉一帶的多支火炬。
「砰!砰!砰!」
隨著榴火炮一個接一個燃燒爆炸,一團團的黑煙旋卷而起,迅速蔓延,轉眼已把糧倉一帶的地域沒入毒煙裹去,且還不住擴散。
姬別制的榴火炮,是以硝石、硫磺、狼毒、砒霜等混合火藥裝成,產生的毒煙雖非致命,卻足可使吸入毒煙者口鼻流血,刺激敵人眼目,癱瘓敵人的戰力,一時間原本戒備森嚴的敵寨,亂作一團。未受波及處的敵人,亦被毒煙所阻,兼視野不清,無從施援。
燕飛運轉真氣,使個千斤墜,抵達實地。
四周全是慌張的敵人,發狂的騾子,且因毒煙迷眼,茫不知燕飛來到身旁。
燕飛曉得成功在望,哪還敢猶豫,在黑煙裡閉氣疾行,順手奪來一支火把,朝塞滿糧車直通寨門的主道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