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手中各自端著餐盤,面露殺氣。其中為首的一個高大的褐發男子皮笑肉不笑地將餐盤重重放到了上官清容的盤子旁,陰森森地說道:「抱歉,前輩,桌子不夠了,我能在您這兒吃嗎?」微露的牙齒幾乎反射出光芒來,眉梢眼角一片殘忍之意,彷彿上官清容立刻要變成他盤中之餐一般。
終於又有人挑戰崔斯特?休伯萊了!自打上次洛布朗營長被點了穴扔出去之後,還沒看見過如斯激動人心的場面呢。坐在上官清容一旁的那幾名士兵立刻自覺地起身換了張桌子,招呼眾人分享這激動人心的一刻,順便下個注,賭這些新人幾招之內就能被上官清容收拾乾淨。
正好這時已近八點,長官們幾乎都不在餐廳,也沒什麼人會來勸架,廳裡唯一身為尉官的羅蘭中尉便順應民心地掃清了一張桌子,坐莊開賭。上到營中老兵,下到服務員和廚師們都被人召了過來,遠遠地坐在角落裡押下自己的一注,坐等著看這場好戲。
那些對上官清容寄予了重大期望的賭徒註定要血本無歸了。因為他們心目中一拳就能把這些新兵收拾了的英雄,一見人家身形高大、神色狠厲,自己就先失去了戰意,連才吃了一半兒的麵包和沙拉也不要,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別計程車兵要離開沒人阻攔,上官清容要離開卻是沒那麼容易了。他前後左右早已都被高大的肌肉男堵住,其中一人更是伸手按向他的肩頭,生生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休伯萊前輩,您不吃飯了麼?這可不行啊。前天隊長剛剛告訴過我們,在軍隊裡,剩飯可是嚴重的違紀行為,如果被發現的話,是要挨20鞭子的。」
為首的那男子放下自己的餐盤,很自然地勾上上官清容的肩,另一隻手拿起他剩在盤中的黑麥麵包,向他臉上按去:「我可是為了前輩好,請您趕快吃下去吧!」
上官清容偏了偏頭,想要躲開他,身後的空位卻被人堵上,他一偏頭,便撞在了一塊硬如石頭的肌肉上,而被撞的那人更是粗聲粗氣地吼道:「前輩,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欺負我們這些新人,故意撞傷我?」
上官清容只好連連道歉。他倒不是看不出這些人來意不善,可是……這滿餐廳的人,怎麼就沒有一個來英雄救美的,只任憑這些新進計程車兵來欺辱他?他雙目似怨似泣地望向那些正高高興興看熱鬧的人——那些人當中有與他一同訓練過的,有曾聊得十分投機的,還有曾上過他的點穴訓練課的,至不濟也是有見面點頭的交情,他們居然眼看著自己被人圍在這裡動手動腳,卻沒一個肯過來替他說句話,解開這般場面的。
一朝落難無人識,三春行樂在誰邊。上官清容憂從中來,垂眸不語,心中卻是亟盼著有個人能替他出頭——他一個弱受,依強者而生,有事由攻出頭才是本份。遇到強敵不得已要親自動手,難道這種別人隨手就能料理了的小角色,也要他不顧身份,和他們動手?
可恨這些人平時相談契闊,一旦遇事卻全然無用!若是米洛奇,或是前輩在這裡,根本就不用他示意,早替他將這些人都打發乾淨了。上官清容正自自憐自艾,人群之外,卻真如他所想,傳來了一道怒喝:「你們這是幹什麼?想要以多欺少,在軍營裡打架麼?」
這聲音不止上官清容聽入心裡,那些圍住他的新兵們也是一樣聽得入耳,更是火冒三丈:「小子,你想幹什麼?我們只不過是告訴前輩一些隊裡的規矩而已,你要是多事,我們可要連你一起教訓了!」
那人居然也就沒了聲音,這讓盼著有人來解救他的上官清容無比失望,甚至要站起身來,親自替自己解圍了。可沒想到他的尊臀還沒從凳子上抬起,外面就響起了一片拳風,伴著重重的拳頭入肉的聲音和幾聲慘叫。
那個替他解圍的人居然沒走?上官清容感激得幾乎要涕零了,收了身上內力,保持著柔弱無依的姿態倚在桌邊,看著那些找他碴的新兵一個個被那人隨手打倒,東歪西倒了一地,各各痛苦呻吟,掙扎不起。
這情景宛如夢幻,上官清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已收拾了眾歹徒,向他步步走來的青年。剛剛爬滿他臉龐的憂怖之色早已褪去,換成了純淨如水的笑容:「多謝你幫了我。」
那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微微一笑,將手伸向上官清容:「沒什麼,休伯萊前輩,您太客氣了。對了,我叫迪諾?羅徹斯特,是前幾天剛剛入伍的新兵,您叫我迪諾就行了。」
「迪諾……」上官清容不敢直視他明星般燦爛的綠色眼睛,和與那眼睛一般燦爛的笑容,低下頭握了握那隻修長有力的手:「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嗯,天晚了,我先走一步,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吃晚飯吧?」
「您要走了?」迪諾有些戀戀不捨,卻還是放開了上官清空的手:「那當然,您一定很忙吧,我不耽誤您的時間了。不過,我會一直期待您的邀約的。」
目送著上官清容匆匆離了餐廳,迪諾的眉頭微微皺起,坐在了方才上官清容所坐的席位上,一眼掃過他吃剩的食物。地上的新兵翻滾許久,卻沒一個能站起身來的,甚至連破口大罵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低聲呻吟著。
上官清容這一走,羅蘭中尉的賭局也正式散了,中尉包起桌上全部的金、銀幣,愉快地吹著口哨,踏過一地傷兵走到了迪諾身邊,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把:「好小子,幹得不錯!」
而後,又有一撥又一撥輸得血本無歸計程車兵走到他面前,紅著眼,晃著拳頭警告:「小子,下次不許再替崔斯特?休伯萊打架,聽到了沒有?不然我會讓你也像地上這些渾球一樣站不起來!」
眾人走後,迪諾端過一盤已冷掉的牛肉,毫不在意地咀嚼著,又將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切回想了一遍:他所做的一切,應該沒有什麼失誤,那個崔斯特?休伯萊對他應該也留下了極好的印象。而下一步,他就要加深這個印象,哪怕……需要做一些犧牲也無所謂,只要能得到他全心的信任。
可是,為什麼他今天看到的情況和情報有些不符?那些士兵在崔斯特?休伯萊遇到危險時竟然沒有一個挺身而出來解救的;他救人的行為居然也遭到了這麼多人的非難。難道這個崔斯特?休伯萊並不像他之前認為的那樣強大而有魅力,令所有認得他的人都為他不惜奉獻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身體?
迪諾的眼裡閃著莫可明狀的光芒,與之前那羞澀和熱烈的樣子大相徑庭。他低下頭,讓劉海擋住眼中複雜的情緒,默默地思慮著該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一步步接近上官清容,得到他完全的信任。
如果必須運用到身體才能讓那個姓休伯萊的小子滿意,他也不介意再付出點兒犧牲。他要向大人證明,任務失敗只是那個女人的無能,並非是敵人有多麼優秀。他才是大人手下最優秀的人,永遠都會最完美的達成大人交給他的一切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