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開口的是精靈王。此話一齣,滿場原已如被冰凍住的賓客們終於回了神過來,以國王和王后為首,一個個伸長脖子,清了耳朵,準備聽當事人親口講述近衛隊長家非同一般的香豔故事——和男精靈訂婚啊,原來上次休伯萊男爵失蹤時,王后講的緋聞不夠完整啊!
就在這空氣彷彿都為之停頓的緊張氣氛下,大祭司終於擺脫了精靈王一家的魔咒,放棄了對費倫身份的探究,攔在了休伯萊男爵面前,說出了一句足以令天地變色的話:「斯賓塞,你這個混蛋,你兒子都和精靈訂了婚,你居然還替他向我侄子求婚?我告訴你,蘭斯的婚事我這輩子都不會答應,你死了這條心吧!」
噢噢噢,近衛隊長那位大少爺的未婚夫還包括大祭司的侄子麼?一個兒子訂了個兩未婚夫,難怪大祭司那麼久沒和男爵說過話,當初還和他打到了國王陛下面前。眾位夫人聽得津津有味,見機得快的人們已經找好了無人看得到的角落,掏出隨身的鵝毛筆和本子記了起來。
無論是面對精靈王的質問還是大祭司的斥責,休伯萊男爵都夷然不懼,理都不理他的老同事,從背後拽出了正努力消除自己存在感的阿爾伯特:「那樁婚姻是個錯誤,我和您的兒子都承認了這一點,您還有個麼想說的?如果是退婚,我很樂意和您談一談,如果是想繼續這個錯誤……我可以很明確地回答您,我不同意!」
「崔斯特和萊斯利都沒有反對過這樁婚事,休伯萊男爵。我建議你承認現實,光明神不會阻止相愛的人在一起的。」精靈王為了孫子的幸福,也是毫不退讓。「你要知道,精靈族與人類不同,我們訂下的婚約是受神保護的,人類的法律也好,父母的反對也好,都不可能讓這對相愛的人分開。」
「不,他們不是相愛的!」阿爾伯特王子踏上一步,勇敢地對著他的父母和妻子說:「父親、母親、麗莎,承認現實吧,萊斯利和那個人類之間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要不是那個不負責任的老頭兒——」他伸手指了指大魔導師費倫:「要不是他,您會想要給萊斯利找個男未婚妻嗎?我活了五千多年,從沒見過這麼荒唐的事!」
大祭司一直為了侄子不肯退婚的事煩惱,此時見有人主動要把孩子嫁給他侄子那個不知退不退得了的未婚夫,豈有不高興之理?他鑽上前去,對激動的王子說:「該正視事實的是您,王子殿下,您的兒子和休伯萊隊長的兒子感情非常好,真的。他們倆是真心相愛的,請不要阻止這對可憐的孩子!」
他說得信誓旦旦,彷彿親見一般,毫不客氣地把眼前的兩位父親推向絕望的深淵。「光明神會保佑他們的,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非常樂意為這對神的寵兒主婚!」
精靈王一家對於聰明上道兒的大祭司印象幾乎都非常好,微笑著謝過他的祝福,卻是婉拒了他的好意,表示他們精靈族的婚禮會比人類的更受神庇佑,更適合那兩個可愛的孩子。
聽到自己的重臣和精靈王一家談得這麼熱火朝天,說話內容又這麼天馬行空,國王終於按捺不住一顆好事之心,暗地叫心腹連夜給亞森團長發了調令,叫他把上官清容立刻調回王都,就地升任近衛隊員。
早知道留著這個孩子能看見這麼多熱鬧,他就不同意把人調到第三軍團去了,那樣的話,說不定精靈族早就找休伯萊男爵打……咳,商談結婚問題,他也就可以聽到更多的桃色秘聞……國王興奮得早把身邊的鬥聖和他帶來的魔族重現的訊息忘到了一邊,跟不知何時湊上前來的王后興奮地小聲談論著崔斯特?休伯萊回來之後將會出現的有趣場景。
正在此時,一個沉著冷靜的中年男子聲音傳到了眾人耳中:「陛下,請問萊斯利是怎麼會和崔斯特訂婚的呢?」
這個陛下顯然並非指這個國家的國王,而是精靈王。對於自己可愛的孫子是如何和老友可愛的學生訂婚的,精靈王顯得十分自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開口就把費倫推了出去:「一開始當然是因為崔斯特的老師求我給他的學生介紹男朋友……」
「等等!」先前問精靈王訂婚原因的男人聲音明顯亂了一下:「我之前從沒見過您,陛下。我更沒有替崔斯特跟您求過婚!」沃特也裝不下去深沉了,他雖然是上官清容的鬥氣老師,也的確和萊斯利相識,但這種拉皮條的勾當他可一輩子也沒幹過。為了自己的清譽和他與休伯萊男爵的關係著想,沃特毫不猶豫地指斥精靈王說話不盡不實,要把自己從這團亂麻中摘乾淨。
費倫大魔導士憋了半天沒能出話,此時正說到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地出來自我介紹,抖一抖長袍,捋了捋鬍鬚,氣度卓然地站了出來,揮手打斷了沃特的話,對眾人說道:「我就是崔斯特的魔法老師,肖恩?費倫,崔斯特一直是由我教導的,對他的事當然是我這個老師最清楚。」
肖恩?費倫這個名字對眾人一開始衝擊就不小,可誰也不敢相信,五千年前就已死於戰亂的這位大魔導師竟能死而復生,除了休伯萊男爵。他兒子和精靈訂婚之後,被丹尼告到他面前時,曾把這位老師的存在,和他替兩人做媒的事告訴過這位可憐的父親。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當時口口聲聲說什麼喜歡男人,想和男精靈在一起,男爵就氣得胸膛如堵,眼前發黑。就差那麼一點,要是他早替兒子跟那個平民女孩求了婚,他現在的兒媳婦就是女的了!
看到休伯萊男爵痛苦的模樣,沃特更加怒火中燒。他一直奔走在外,自然不知費倫復活的真相,把他當成了騙子一流人物,扶著男爵坐下之後,便當場指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從沒聽說過崔斯特有你這樣的魔法老師。而且,你為什麼要冒肖恩?費倫大賢者的名?」
「我不是冒名,我就是五千年前死於神魔大戰的肖恩?費倫。如果你不相信,伊格那提和愛瑪可以為我證明,如果你連精靈王也不相信,那就等崔斯特回來——他已經成了龍王利安德爾的龍騎士,他和利安德爾也都能證明這一點。順便說一句,粗野的鬥士,你當初訓練我可愛的學生的手段實在太不像話了,他是個天才魔法師,不該接受像皮粗肉厚的鬥士應受的那樣的訓練。」
費倫的爆炸性的發言又一次掀起了這場舞會的高?潮。舞廳中除了忙著教育阿爾伯特王子的精靈王一家,以及正自悲嘆那個無緣得見的女兒媳婦的男爵,全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這位一進大廳就被忽略到現在的大魔導師終於又體會到了眾星捧月的感覺,洋洋自得地把自己當年如何不幸身亡,又如何進入埃姆拉之鏈,開始了長達千年的流浪。
直講到夜盡天明,他的流浪故事才剛講到第二百個年頭,距上官清容出現還遙遙無期。國王十分無奈,只得請他暫時停止演說,把這個故事保留到下午大家補覺回來再講。至於還沒和休伯萊男爵爭出個究竟的精靈王一家,連同還在休伯萊邸的萊斯利一道被接進了宮,以免他們和近衛隊長髮生超出國王控制範圍的接觸。
安頓好了一干煞神,躺在浴室裡按受僕人按摩時,國王慶幸地想到:好在休伯萊男爵那位長子不久就能回到王都,到時候有什麼訊息直接從他嘴裡問出來,想必是能比聽費倫大賢者毫無重點的自誇要省事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