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為玄澈「愛子心切」而失笑,應道:「知道了,我會有分寸的,你就別擔心了。」
玄澈也知道自己羅嗦了,笑笑便沒有多加言語。
一切穿戴整齊,外面已經是日薄西山,時辰快到,玄澈作為太子要早點兒去應酬一下場面。
玄澈最後擁抱一下雲昭,道:「晚上我要是喝遲了,我就在偏房睡,你別擔心我,知道麼?你睡前讓採秀給你按摩腰和腳,少喝點水,澡泡熱點,被子要多蓋些,不要冷了爬起來……」
以前玄澈參加一個晚宴喝多了酒,意識就不那麼清醒,晚歸的時候將已經睡下的雲昭吵醒了,從那次之後玄澈若是喝多了晚歸就到偏房睡。現在雲昭因為懷孕,晚上睡眠不好,玄澈更是體貼她,每天晚上給她按摩腳背,給她揉腰,抱著她讓她不要因為怕壓到肚子而僵著身子睡,自然更不願因為醉酒晚歸而將她吵醒。
雲昭幸福地紅了臉,低低地應了。
玄澈一齣房門,就被早已守在外面的玄浩撲了個正著,玄浩幾乎將整個人都掛在了哥哥身上,耳鬢廝磨地撒嬌。只是這時候不比十年前,那時候玄浩小小的,玄澈身體也好,現在玄澈可經不住玄浩這麼折騰,硬是給玄浩撲得往後踉蹌,一直退得靠到了牆上才穩住。
你說玄浩今年算實歲都二十一了,長得比玄澈還高上半個頭,又不是娃娃臉,他這麼賴在玄澈身上撒嬌實在讓人不忍心看。
玄澈好笑道:「唉,浩兒,你長得都比四哥高了,怎麼還賴在四哥身上撒嬌呀。」
玄浩立刻不依地鼓起腮幫子:「四哥!四哥!四哥!我都兩年沒見你了,你居然連抱都不讓我抱!四哥是個大壞蛋!」
玄澈無語,摸摸玄浩的頭,寵愛道:「浩兒想抱就抱吧,只是下次別這麼撲上來了,你現在可比四哥壯多了,四哥可接不住你了。」
「知道了,四哥,下次你撲我就好了!」
玄浩咧嘴笑開,那笑容幸福得讓人覺得他好像擁有了整個世界一般。玄澈也笑了,只是這份笑容裡多了包容和無奈。你要玄澈如何像這弟弟一樣去撲一個人?玄澈若是會這麼做,那太陽真要從西邊出來了。
兄弟倆的親密接觸中止於皇帝的到來。
當玄沐羽看到玄浩把玄澈「壓」在牆上的時候,他心中的妒火就開始瘋狂燃燒了,如果不是他確信玄澈只是將玄浩當成弟弟來縱容,恐怕真的會衝上去一掌拍死玄浩然後將玄澈拉進自己的寢宮……咳,以下畫面少兒不宜。
但即使這樣,玄沐羽還是無法剋制自己上前將玄澈奪回的衝動,他不留痕跡地把玄澈從玄浩和牆之間拉出來,看似沉穩地說:「時間到了,我們走吧。」玄沐羽不顧玄浩咬牙切齒的猙獰神色,牽著玄澈的手施施然就走了。
玄澈根本拉不住玄沐羽,只能回頭對玄浩招招手,示意對方跟上。結果玄浩跟上來了,還拉住了玄澈的另外一隻手,趁玄澈不注意的時候還能和玄沐羽打上一場火花四射的眼戰。
這一路上,三人並行的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快到大殿時,他們又遇上了玄泠,玄澈立馬將那對越來越不像話的父子都甩開,轉而和玄泠並行,順道聊起了這幾年的生活。可憐玄泠,不得不硬著頭皮抵擋來自父親和弟弟的眼刀子,好在馬上就到太極西殿了,他也不至於死在萬「刀」穿心之下。
皇帝、太子和兩位王爺同時駕到,高亢的傳唱聲頓時讓大殿裡的喧鬧迅速轉為鴉雀無聲。
玄沐羽當先跨進了大殿,他身後半步處跟著玄澈,玄澈身後又是玄浩和玄泠。四個人本就各有各的風采,單個站在那邊就足以讓人注目,四個站一起旁人根本移不開目光。
最耀眼的仍是皇帝和太子,雖都是華貴俊美之姿,但一個張揚,一個內斂,一個冷峻,一個淡雅,一個威武,一個清瘦,一個眉目似乎總帶著幾分皇家的高傲,一個總是嘴角含笑溫文爾雅,兩人走在一起,誰也掩不住誰的光芒,卻又交相輝映,竟讓人覺得他們彷彿天生就應該站在一起,任何阻礙都是一種罪過。
年老成精的老臣子們都知道皇帝和太子的感情在刺客事件之後更好了,這樣似乎缺一不可宛若天成的融洽氛圍,在之前可是沒有的。之前的皇帝和太子雖然親近,卻好像太陽和月亮,總有爭輝之意。
這種變化對於朝臣們來說是喜聞樂見的,但對於同樣在旁觀角度上看到這一切的玄浩來說,算得上致命打擊了。若不是親眼看到玄澈對雲昭坦然親暱的態度,玄浩幾乎要懷疑那個老混蛋是不是已經將他的四哥吃幹抹淨了。可就算現在還沒有,看起來似乎也不會遠了……
玄澈等人在各自的位子上坐下,玄沐羽坐在最高位上,玄澈坐在他的左手下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上,玄澈的左手邊是玄泠,玄泠再過去才是玄浩。這個位子安排讓玄沐羽和玄浩都開始詛咒禮部的人。
等大臣和他們的家屬們都落座了,玄沐羽抬手示意,旁邊的司禮大太監便唱道:「開宴——」
第一輪酒水敬過,玄沐羽說了聲「自便」,宴會才進入主題。
初三宴上只談風月不談國事已是慣例,大淼君臣之間的關係不像後世那樣森嚴,所以這種宴會上彼此說話都隨意很多。老的少的嘻嘻哈哈說開了,大殿裡便熱鬧起來。
玄澈在私下裡沒有什麼架子,開頭的寒暄過去,臣工們說話都漸漸隨便起來,一會兒問問雲昭的身孕如何,一會兒調侃著太子日後可不能省下滿月酒,再有一老人走來又說自家剛好也有個孩子正要出生,若是與雲昭的孩子一男一女,不如配個龍鳳姻緣。此話一齣,群臣鬨笑,紛紛轉而圍攻這個「不知道好歹」的傢伙。不過這話說了可提醒了其他人,一下子場面熱鬧非凡,都是為在玄澈旁邊說著自己有子或有女如何。
玄澈笑著應酬,說這話的都是一班退了休的老傢伙,自然都是玩笑,真正在朝中有影響的卻不敢隨便開這個口,雖然玄澈向來好說話,但誰也不知道這口開了是攀龍附鳳還是惹禍上身了。
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這話說著說著就開始敬起酒來。但他們那哪裡是敬酒,灌酒還差不多,一人一套說辭車輪戰地敬下來,任誰都受不了。高高在上的皇帝沒人敢上,大家都欺負起好脾氣的太子來。
開始玄泠和玄浩還能幫著擋著點,但玄泠的酒量比玄澈還差,三兩下就被擺平了。玄浩更慘,被那些年輕的將領們連拖帶拉地弄走了。這些都從軍隊裡走出來的年輕人是典型的自來熟和酒瘋子,哪裡會讓玄浩逃開,一群人將他圍在裡面,分明就是不把玄浩灌醉不罷休的態勢,連林默言都被有「先見之明」的人拉了進來,直接導致了玄澈的孤立無援。
雖然大家都知道太子身體不好,但在這種晚宴上,別人敬了自己肯定也不能落下,結果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裡,玄澈已經被迫喝下了兩罈子的酒。還好之前已經考慮到玄澈身體不好,給太子上的酒特地選了宮中最淡的春花釀,不然就玄澈那酒量和身體,只怕這時候早就吐得不知東南西北了。但饒是如此,六部重要大臣都敬過之後,玄澈也開始頭暈眼花,坐在位子上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飄起來了,身體根本不沾地兒。可後面還排著一群呢!
玄沐羽在旁邊看得分明,親眼地看著玄澈的臉色由白轉紅,雙頰比那三月桃花還要紅豔,眸光轉合間透出閃閃的水光,粉色的唇也變得嬌豔欲滴,酒意陶然。玄沐羽被美色所惑,一時忘了制止,等那桃花般的緋紅退去,清瘦的臉上只剩下白皙,咋看下和往日無異時,玄沐羽清楚地知道玄澈真的不能再喝了。
玄沐羽連忙找來身邊的太監吩咐了幾句。
那太監得了吩咐不敢怠慢,悄悄來到太子身邊,扶上太子不動聲色地拿下了他手中的酒杯,輕聲道:「太子殿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小人扶您出去透透氣?」
玄澈睜了睜泛了水光的眼,認出對自己說話的是玄沐羽身邊的太監,忍不住向上位看去。只見玄沐羽作怪般地對他擠擠眼,玄澈失笑,好言推卻了眾大臣敬來的酒杯,藉著太監的扶力站起身,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