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美,只顯露了不足一眨眼的功夫,像是一場夢幻,一場太過虛擬無法觸控的遊戲。大殿內終是有輕微的「啊!」的驚歎聲,個別看得真切的人便尋了一旁的人,四目相對之際只是想要探尋剛剛那一刻是否真實。而大殿上那個著又明黃錦繡龍袍的男子,還在微微怔著,一動不動地盯著殿中央正盈盈俯身準備回到原位的女子。
幾日,他便同意了母后的提議,納她為妃,在母后的壽辰之後。當然,若是他不滿意她的樣貌,自是可以當做太后從未說過。
皇兒,你要相信哀家的眼光,婉兒她絕非塵世可尋的女子。那日,母后如此這般堅定地告訴他,他只笑笑,內的女子數不勝數,他早已是看得眼花繚亂,有時不知翻了哪個妃嬪的玉牌,第二日醒來竟是會憶不起身邊人的容顏。
母后,皇兒只是喜歡她,並不介意她的樣貌。他在心裡如是說。婉兒承託了他年輕時的歡樂和無憂。他只願她仍舊是單純的,像是幼時一般,他別無所求。
他怔怔的看著已經歸回原位的女子,收回目光之際,端起桌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需要清醒。迫切的需要清醒。
似是前一刻,素未謀面的女子還摘下了面紗對他展開笑顏。而這一刻,他竟是痴傻了一般,無法確定是真是假。
太美,美到極致。也正因只看了那麼一眼,才倍感珍惜,絕非塵世凡俗女子,母后說的果然不錯。
他只覺得美,只覺得震撼,卻是對於細緻的容顏說不出一個仔細的所以然來。
除卻她,似是每一個女子的表演都贏得了滿堂喝彩,尤其是皇后那一曲蕭之後,略有幾秒的靜默,繼而便是熱烈的讚許四下響起。只有她,只有靜默,然後是輕微的交頭接耳。
鈴兒姐姐也只輕輕地握了她的手,對她讚許地笑笑。這樣的笑容她很熟悉,順耳放下心來。
昨日,鈴兒姐姐幫她排練取戴面紗那一連串的動作時,每一次完成,鈴兒姐姐便是這樣對她笑笑,既是讚許,有頗為欣慰。
「婉兒,太后娘娘願意退後一步,讓你做皇上的妃子,但是,娘娘說做了妃子之後也要常常去看她,莫讓她一個人孤單。」昨日,鈴兒姐姐才這般告訴她。
「真的嗎?」她歡喜得幾乎跳起來,注意到鈴兒一臉的嚴肅和鄭重的表情,卻是又在瞬間神情黯淡下來。如是她做了洛軒哥哥的妃子,自己雖是可以得償所願,卻還是間接的傷害了清兒姐姐。而且,為什麼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她的滿心歡喜可以被濃重的失落感代替呢?為什麼呢?
「婉兒!」鈴兒忽然握了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知道這並不是你本意,每一個女子都會想要成為自己所愛之人心中的唯一。雖是你很善良,但女人的天性如此,所以,你還是會失落,會難過的對不對?」
「我···我不想傷害別人。」她囁嚅著說道,尤其是溫婉脆弱的女人,她會覺得自己的陰狠,像是一個儈子手一樣,奪去了別人的幸福。
「婉兒。」她打斷她,撫了撫她已是光滑如凝脂的左臉,「太后娘娘已經和皇上說過了,待貝勒爺的喪期一過,皇上便會下旨納你為妃。自然,前提是皇上要對你的相貌滿意。」
「那我的臉···」她輕輕地撫向自己左臉曾經有疤的地方,如今確實是乾淨柔滑。
「傻丫頭,你這張臉連我一個女子看了都會想入非非,更何況···」鈴兒嬉笑著挑逗她,心下自是一片瞭然。這確實是一張極美的臉,說是恍若仙子可能過分了些,但是讓粉黛一剎那間便失了顏色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鈴兒姐姐!」她嗔怪道,卻是滿眼滿臉都映了粉嫩的桃花,,嬌羞著,卻又悄無聲息迅速成長著妖嬈。
總有許多無以言明的東西在成長,悄無聲息。
沒了那道疤,不止她失而復得的美貌,還有她一同成長愈發的明媚自信。她變得越來越懂得自處,心智越來越成熟。
一切悄無聲息,又無法避免。
夢境裡紫色妖嬈的女子,大殿上翩翩起舞恍若紫蝶的黎婉素,總有一天,會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