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凝神刺繡,似乎不喜歡別人的打擾。眉目輕微的揪在一起,讓人的心隱隱的疼。她比那個時候似乎圓潤了一些,不再那樣的一觸碰就是全身的骨骼。如此一看,竟是玲瓏浮凸,身材比起以往更是曼妙了許多。看來,寧遠的確是待她不錯。這原本也就是不必質疑的事情,誰會捨得自己心愛的女子吃苦呢?林磊不禁失笑,彷彿自己,每次都是將婉兒向火坑力推的。而他的婉兒呢?因為愛他,所以從來都不會說不。她那樣乖巧懂事。
林磊負在身後的手掌慢慢收緊,彷彿是多年未見之後思念的成全。他身上陰鷙黑暗的氣息緩緩褪去,更多的是長久的眷戀。那不應該屬於一個整日維諾聽命於別人的人。那樣的直白和直接,應該來自於一個王者。那樣的自信,別人模仿不來。
林磊下的真顏,輕微的抽搐。原本稜角分明的臉頰因了這張顯得有了些肌肉縱橫,顯得魏武有力。
只是那張睨視天下的容顏,仍舊溫和淡定。這是最基本的所要給予別人的樣子。
「還不進去?」寧遠沒好氣的提醒他。冷麵幾乎結成了數九寒冬的冰霜。這傢伙對婉兒倒是痴情。換了旁人,說不準他還會同情一把呢!可惜了,現在他很不爽!有別人覬覦自己的女人,沒有幾個男人還能覺得驕傲的!說罷!自己已是事先甩袖走了進去。
黎婉素抬頭怔怔的看著來人。寧遠,自是沒什麼意外的。每天都要見,如此,也不多這麼一面。倒是他身後的那個男人。她隱約記得是宮裡的人,只是要記起名字,怕是要多費一些腦筋。如此,只得皺眉沉思。
「婉兒。」寧遠輕聲喚了一聲。由面對林磊時的冰冷沒有感情順勢轉化為柔情百轉,若非林磊的心思不在此處,怕是要驚得下巴都磕到地上了。這轉變,實在是有些過於驚人了。只不過,那親暱分明是故意的。赤。裸裸的佔有慾的宣告。
婉兒,婉兒,婉兒。林磊下的臉頰分明一陣驚喜。呼喚聲來自心底,一聲比一聲強烈,卻是不為人知。
「黎小姐,我奉聖上之命來請黎小姐回去。」聲音線條平穩,沒有幾絲感情摻雜在裡面。黎婉素不過愣怔了一瞬,就回過神來,這個人她確實是有些印象的。雖然心裡對宮內的人有些排斥,不過,這個林侍衛倒是一個好人。他救過她。而且,小環對他還有一股別樣的情愫。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宮裡一切可好?」黎婉素平淡的問道。並不急切。寧遠在這,林磊總不會把自己強硬的帶回去。就寧遠那個···佔有慾強的,自己的到是什麼都不必怕!
「都好。」林磊亦是清淡的應下。兩人之間彷彿默契十足一般。一旁的寧遠卻是憋足了火氣,又無處可發。他最沒預料到的就是宮內還有婉兒牽掛的人。
「小環呢?她有沒有···」有沒有受人欺負?這話問起來並不特別容易,畢竟,林磊是皇上的侍衛,有關於小環,人家未必會放在心上。
「她很好。自從黎小姐離宮之日,就被派去了侍候皇上,現在一切都很好。」
侍候皇上?黎婉素微微一怔。這樣,豈不是將小環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嗎?那些惡毒之人想要對小環如何,小環那個還未長大的丫頭,豈不是已經被人算計了好幾回了嗎?
林磊似是看出了黎婉素的擔憂。又是略微補充道:「她只是做了皇上身邊端水奉茶的丫頭,並不曾被人誣害。」
這樣說,是他一直護了小環周全嗎?曾經沒有護得自己周全,現在小心翼翼的保護小環,怎麼好像是贖罪呢?黎婉素不禁苦笑。鼻頭一陣酸澀,幾乎流下淚來。這些日子,隨著寧遠,改變最大的習慣就是喜怒形於聲色了。無論難過還是開心,或者是不想說話,只要是寧遠在她身邊,她就會毫無顧忌的表現出來。似乎,習慣也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林磊見她良久不說話,終是追問道:「黎小姐,不想知道皇上現在如何了嗎?」他的心痛的幾乎死掉。婉兒如今似乎已經不對他有所關心了。連最基本的問候都沒有了。這是多麼諷刺的事啊!
黎洛軒在聽到林磊向他說知道婉兒的棲身之處時,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她。無論婉兒是否願意回來,他都那麼的想要見到她。如此,才命人私下做了一磊的自己戴上,這才有些光明正大的來看她。
黎婉素輕輕一怔,雖是意料之中,仍是一時回不過神來。於是緩緩道:「他是他,我是我。」
再沒有比這句話更傷人心的了。寧遠聽在耳中,卻是瞭然的放下一直懸掛的心。終於是有些安心了。於是就隨意的坐到一旁,全然不在乎黎洛軒是有多麼的希望他瞬間消失了才好。
「你果真沒有一點眷戀了嗎?」黎洛軒痛心疾首的問道。沒有稱呼,直直的說是你。黎婉素聽在耳中,一時之間竟是忘了該果斷的拒絕。
她只輕輕說道:「對於那個皇宮,我若是還有眷戀,那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頗有一番說笑之意,可是,卻是同樣明顯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寧遠聽著,沒有過分的放在心上。黎洛軒卻是懂了,婉兒恨的,也就那個冰冷的皇宮吧!至於自己,那麼明顯的痛,婉兒怎麼會還敢回去呢?
那是你的傷疤嗎?
黎洛軒再不知道說什麼好,見也見了,想要知道的答案,也已經問了,還有什麼是不滿足的呢?
「寧遠,送客吧!」黎婉素說罷,就徑自垂下眸子,不再言語。
婉兒,你們已經那麼···
黎洛軒甚至不敢想下去。他們是否已經?他的婉兒還是不是他的婉兒?她的那一聲輕喚,實在是太自然太隨意。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叫的。
他驟然想起黎洛婕說過的那句「好自為之」。果真是好自為之。這樣來一趟,想要再看她一眼,頂的都是別人的臉。別人的身份。
堂堂黎錦皇朝的聖上,竟然為了一個女子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跑去荒涼之地。甚至為了可以冠冕堂皇的見那名女子,不惜戴上。若是為世人知道了,怕是又是一段笑話吧!黎洛軒只是想著,就悲痛的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黎洛軒隨著寧遠走至門口的時候,驀然定住。雖然不曾迴轉身,但是依然可以察覺脊背上那道視線的灼熱和堅定。黎婉素原本啟唇意欲說些什麼,但見他忽然定住的身影,一時又不知該不該這樣配合。那背影熟悉的幾乎刺傷了她的眼。終了,仍是淡淡的開口道:「請代我轉告他,世事無常。婉兒早已不是六年前的婉兒,他亦非當年的他。我有我的自由,他要他的江山。」
這話足夠明瞭了吧!黎婉素暗自想,來的人是誰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她見他第一眼,那眼光裡的執著,她那麼輕易的就可以分辨。林磊不會有那樣大膽。
寧遠眼見黎洛軒策馬離去,一直懸掛的心才有了回升之感。亦是顧不得書房內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就急急忙忙的向著黎婉素所住的庭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