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上官虞風頷首。
黎婉素心中對他的好感頓無。原來上官家也不過是如此,竟然為了討好皇上,做出如此卑鄙之舉。想著,眼見那位左公子離去,自己亦是懶怠的待下去。全然沒想到這個表面上溫文爾雅的人竟是這樣的心機重重。若非這個剛好有這位左公子前來尋事,怕是自己被他們賣了都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她愈是想愈是生氣。也不道別,便徑自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黎小姐!」上官虞風輕喚,也知她是生自己的氣了。如此清明的女子眼中怎麼會揉的下沙子呢?
黎婉素微怔,頭也不會道:「你該叫我玉蝶妹妹。」
「你生氣了?」身後的聲音愈發的小心翼翼。若非已然瞭解,黎婉素真的會以為這聲音的主人溫柔的能夠膩出水來。可惜了,她現在連回答一句的心情都沒有了。
「你果真不記得我了?」上官虞風忽然上前一步擋住她的路。一直都知道貝勒府的千金小姐黎婉素才華卓越,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怎麼可能不記得自己呢?
黎婉素皺眉。這樣溫文爾雅的君子竟然也會做出此等拙劣的事嗎?她想想,也是懶得與他糾纏,只輕音吞吐道:「剛才的那位左公子,是左丞相最寵愛的小兒子,比起左家大公子要尊貴許多。他叫左少熙。父親左泰舫,忠誠不足,奸詐有餘。他的兄長左霖,是為庶出,時常受他欺凌,但自幼勤勉,攻克於勤,教養有道。」
黎婉素說罷,大氣也不喘一聲。只是直愣愣的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還有疑問嗎?」這些事情,她知道的實在是清楚。阿瑪在世時,時常喚了自己一同討論政事,只說是要讓自己不出門便也懂得如何辯忠奸。不想今日,果真將對方說得啞口無言。
「所以說,你是記得我的是不是?」上官虞風仍舊不遺餘力的追問。若干年後,他方才懂得,心動之時,竟是那般的無法自控。只不過是因為彼此距離的太過於遙遠,連問一聲是否記得自己都要那麼的小心翼翼。倘或換了旁人,平白的送給自己,怕是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黎婉素極其無奈極其不雅的的翻了一個白眼,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聽聞上官家的少爺雖是不問世事,但是素來聰穎過人,怎麼著這會兒竟是愚笨到如此地步了呢?
「是!」她只能咬牙應下。
只是,記得與否,重要嗎?她素來過目不忘,更何況是那麼清新幹淨的字型,當時便是多瞧了幾眼,自然是記得的。
「那就好!」上官虞風忽然之間就舒了一口氣,彷彿心中大石終於墜落一般。
黎婉素看他那般緊張的樣子,到底是心生不忍,終是輕輕說道:「哥,你若是沒事,我便回去歇息了。身子有些乏了。」算是提醒吧!她喚他一聲哥,身份就已經確定,上官家既然已經劫了她準備獻給皇上,無論如何,怕是都已經覆水難收。是福是禍,也許過幾日便可明曉了。
「好!」上官虞風終於是不再說什麼。
黎婉素回到自己房中,青荷倒是沒有及時過來。她苦笑,亦是怪不得,她這樣柔弱的身子,根本是不必派多少人看守的。況且,這位上官大人既然有能力從寧遠眼皮子地下把人給劫來,就一定是有足夠的實力的。
黎婉素端坐在梳妝鏡前,靜靜的瞧著自己這張臉蛋。前些日子,翼大哥還誇她竟是越來越漂亮了。她原也不信。不想現在仔細瞧來,倒是不假。
說來,長到這麼大,如今已經快是十七歲的年紀,照鏡子的次數,卻是因了臉上的疤痕,屈指可數。
很多時候,她連自己的長相都無法清楚的描繪。記憶中的臉時常是停留在幼時,那時自己的臉剛剛被劃傷,府裡的鏡子紛紛被撤走,但是映過池水,仍是看得清晰。
在洛水宮的時候,無論翼大哥還是寧遠看向她的時候,眼睛裡的那抹詫異,實在是難以掩得住。她不問,不代表並不好奇。如今,似乎是終於有心情細細的審視自己這張臉,竟是慢慢的變得與原來有些不同了。
原本有些圓潤的下巴開始慢慢尖削起來,多了一些冷冽的氣息。眉眼變得細長,乍一看,她甚至會覺得這應該是一張妖媚的女子的臉。她的皮膚比起以往更加白皙更加柔嫩,幾乎宛若出生的嬰孩。
若非她清楚的確定這是自己,她幾乎就要懷疑鏡中的人是否是哪一方的妖孽?
不過,鏡中的女子確實是她。正因為是她。她才愈發的不安起來。這種不安,與任何人無關。無關與曾經的摯愛。無關與寧遠的深情。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將柔嫩的手掌覆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她幾乎可以感覺到那裡有一個鮮活的生命正在孕育。
她沒有一絲開心的感覺。這個孩子,來得並不是時候。當上官虞風說她是備選的秀女時,她不是什麼都沒有想到,只不過是逼迫著自己不要去想。愛情在她的生命裡早已是太過於奢侈的東西,她如今只不過是想要平平靜靜的生活,可以與任何人無關。
她在深宅院落裡,幾乎聽不到任何外面的資訊。他們刻意封絕,她自然也不會做些無用的功夫。一來數日,都是乖乖的。她一直以為,憑藉寧遠洛水宮的實力,想要找到她,並非難事。可是,已經一連四天了,仍舊是音訊全無。她已經不再抱有什麼希望,後天的進宮之事,上官大人早已安排妥當。她倒是如花瓶一般,根本無須費力做任何的事。
她只願,寧遠和翼大哥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才好。
倒是上官虞風時常來看她,那一聲聲妹妹,喚的極為親切。甚至有時,她自己都會不自覺地想,如果誰能夠做上官虞風的妹妹,倒是三生有幸了!被這樣溫文爾雅的男子放在掌心呵護著寵著,怕是比公主還要滋潤。更何況,還是那樣清新冷冽的性子,乾淨清爽,難得與人為伍,確實與自己的小妹這般親近。但是那份嫉妒,都足夠眾多閨閣女子看紅了眼了。
只不過,能夠輕而易舉的將一個人從洛水宮裡劫出來,一般人又怎麼做得到呢?她不是傻子,懂得這其中的因由。
兩天的時間轉眼便過了。沒有任何的意外,甚至於這一場選秀亦是無比的順利。順利的幾乎像是所有的人根本早已篩選過,只不過是僅僅為了她一人。
最後,似乎極為理所當然的,大殿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直接欽點了她為「蝶妃」。
就那麼容易的就進入到最後的決賽。根本不需要莫須有程式裡面的才藝展示,她只不過就是走了一個過場,然後那個皇帝就說,「其他人都退下吧!朕只要上官玉蝶。」
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他就那麼清楚的知道她的名字。如此霸氣的宣告,只會讓她的心更加薄涼了幾分,心中的猜測緩緩接近於現實,讓人不敢面對。
沒有任何意外的,他瞬時就將所有人轟趕了出去,獨獨留了他們二人。黎婉素就是不用想也知道,民間一定會流傳出皇上與某家千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後來終成眷屬的佳話。真是荒唐!
她盡是想著,都無法自已的冷笑出來。她倒是想要看看,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子,會給自己怎樣的解釋。再或者,他是那麼一個高高在上的人,他的手掌可以控制所有人的人生,他又怎麼會屑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