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幾天抓的,抓了十天了!別廢話,走!」接著佟林單手提起錢福強,幾步走到陽臺前,一躍而下。錢福強的長嚎聲直到兩人在百米外落地時才消失,幸虧周圍人少,沒人注意到他們是從天上下來的。
一落地錢福強就軟倒在地,好半晌才起來,在警局他也算是個有膽氣的人,可今天晚上遇到的事實在太詭異了點。佟林正是要威懾他,讓他不敢耍花樣。緊接著二人就步行回了市區。
只有罪名確立並被判刑的人才會被送到監獄,警局的簡易牢房裡關的全是待審的犯人或者疑犯。到警局的時候已經是夜裡12點多,門衛們問錢福強為何這麼晚又回來,都被他以朋友的親戚被誤抓搪塞過去。兩人徑直來到牢房,找到關押文化犯人的那一排,錢福強還說要看看檔案好直接過去,被佟林拒絕了。
守衛為他們開啟了大門,進去便是一個走廊。牢房全在走廊的西側,共有十間,每間約100平米,朝東的一面是鐵柵欄,中間有小門。藉著走廊上昏黃的燈光看到第一間牢房裡的設施後佟林就握緊了拳,現在已經是秋天,牢裡的每張床上卻只有一套薄被褥,有的床上還擠著兩個人。繼續往裡,在第三間房的時候他停了停腳步,不是看到了他母親,而是看到了一個全身抱成一團說糊話的人,這人八成已經精神失常了,露在外面的手和腳上全是傷。佟林忽然很想一拳打爛錢福強的頭。被佟林看怕了,錢福強解釋道:「我平常不進牢裡來,審問犯人的事和我沒關係。」
直到第七間牢房佟林都沒找到劉淑嫻,第八間牢房是空的,佟林已經再次心煩起來。很快地,心煩就變成了心跳,牢房北端的大門再次被開啟,「嘩啦啦」進來十幾號人。此時已經是凌晨一點,難道是來抓我的,這樣想著,佟林的右手已經抓在錢福強胳膊上。
為首一人直接走了進來,遠遠地就出聲道:「錢福強,你在這幹什麼?」聲音略顯威嚴,但是眼睛打一直向走廊裡面的人打眼色。
佟林還沒明白過來,錢福強已經看到了他姐夫身後的兩位專員,當下介面道:「一個朋友的親戚被關在這,託我帶他來送點東西。」
「警員不準私自帶人探監你不知道嗎?!你這是執法犯法!」說著就要一個耳光抽過來。
後面一人及時開口道:「李局長,算了吧,這位錢隊長也是不忍拂了朋友情面,更何況只是帶朋友送個東西。」
「謝專員都發話了,還不快滾!這次只記你大過一個!」
「是,屬下知罪。」說完錢福強就向前挪腳,其實此時才是他最害怕的時候,因為他不知道身邊的那位殺神什麼打算。
感覺到身邊那人的手並未使力,錢福強終於鬆了一口氣,拉著佟林的胳膊就向外疾走。
其實此刻佟林也很害怕。和異能人接觸多了,他就發現了異能人普遍與眾不同的地方,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只是有種感覺。現在,他在那位尚未說話的專員身上也找到了這種感覺,他有七成把握那人是異能人。推已及人,他認為那人可能也認出來他了。
繼續向前走,三步……
兩步……
一步……
馬上就與那人擦肩而過了,佟林的額頭已經被汗浸得有些明亮,右側額角已經有汗匯成一滴淌了下來。這一步實在太漫長,然而終究還是落了地,佟林沒敢看那人一眼,那人也沒瞧他。竟然就這麼矇混過去了嗎?難道那人不是異能人?這麼想著,佟林壯起膽子抬頭向後看去。同類的感覺仍然有,但是那人依然沒甩他。
再扭回頭時,當雙眼與身體的正前方呈30度夾角的時候,佟林忽然愣住了,腳步仍然在向前走,目光卻再也挪不開地方。
幾個犯人的後面,劉淑嫻穿著一身獄服,正眯著眼把頭依在東面的一根鐵柵欄上打盹,看樣子是困得不行了,李傳瀾在前面訓話的功夫她也能睡著。佟林自然清楚,那是因為他老媽有晚上10點睡覺的習慣,就算是正和他老爸吵著架,一到十點,他老媽肯定沒了精神,用不大會就上chuang睡去了。
前行中,剛剛轉回30度的頭又因為劉淑嫻的出現轉了回去,45度,救不救?60度,救不救?!90度,快點決定!!
佟林終究沒出手……
他只打算要挾警察局局長放人,卻沒打算明搶!搶了問題就會被無限擴大,他們家還要在如州住,他還有不少親戚,他不嫌麻煩,不怕流離失所,但他不能連累別人,不然連他媽都會怪他。
從這就可以看出,佟林的叛逆其實並不徹底,他的生活總是需要一些關係、秩序、規律來維繫的。其實他早就知道,他只是不喜歡被束縛,他叛逆的是那些讓他感覺到束縛的東西,那些東西如此之多,幾乎遍佈了他的整個生活,這才讓他有反叛整個世界的錯覺。
終於出了警局,佟林和錢福強都鬆了一口氣。兩個人沒說一句話朝著錢福強家的方向走了一里,就在錢福強以為身旁的殺星要跟著自己回家的時候,佟林終於找到了一棵合適的樹,佟林拉著他來到那棵樹前站好,一言不發一拳轟在樹幹上。
「明晚我再去找你!」丟下這句話,佟林自行離開。
錢福強在樹旁愣了一會,直到佟林消失才明白自己似乎暫時安全了。然後他走到樹旁,伸手摸了過去,大概比他大腿還要粗的樹幹上被硬生生砸出一個一分米深的圓坑,然後他又想象了那一拳如果是砸在自己頭上會怎樣……
次日中午劉淑嫻就回了家,拉著佟林就問:「你什麼時候有同學和那個小胖子隊長是親戚?我怎麼不知道?今晚媽和你一起去謝謝人家。」
在佟林看來,他老媽本來就是無故被抓,所以他對錢福強是一點感激之情都沒有。可是他老媽偏偏如此殷勤,讓他幾乎不知如何是好,後來好不容易才說服他老媽讓他自己去。晚上拿了錢之後他就去公園的假山上賞月去了,十一點方回。打了一晚上腹稿,回屋後給沈素的回信簡直是一揮而就。
一來二往,時間很快過了一個月。壞訊息是南方越來越亂,好訊息則是異能人的事已經見報,這至少說明像他這樣的自由異能人多了起來,相應的,他被抓的可能性也更小了。
沸沸揚揚地鬧到冬天的第一個月,終於,南方的一座城市公然宣佈支援民意黨執政,將城中的所有共進黨官員都趕了出去。雖然這場叛亂很快就被鎮壓,但是同時又有另兩座城市宣佈支援民意黨。這兩座城互為犄角,挺了一個星期即將告破之時又有同盟站了出來,至此局勢變動一發不可收拾。最扯的是宏正國的東南方突然躥出一個以無政府主義為口號的城市,城小人也少,但是口號卻響亮,公然與兩黨做對,一下就出了名。
佟林翻出宏正國地圖,指著東南角的小城朝霞道:「爸,媽,我要去參軍。」
這句話出口之後,佟家熱鬧了三天,最後劉淑嫻以嗓門大戰勝佟森,力挺兒子尋找理想。
動身之前佟林要先去一趟鏡湖,沈素回來半個月了,他早就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