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裡走吧。」向來不喜歡說話的羅鑫也開了口。
接下來的一分鐘裡,八個人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沿著排水系統跑了起來,因為他們聽到了來自身後的巨大水聲。這時哪還顧得上看地圖,只能憑著記憶往前跑,幸虧地下通道還算寬敞,而且兩旁牆上有微弱的燈光。
儘管八個人都是異能人,可體質畢竟有差別,不久徐靈兒、高壯、齊曉雨就被落在了後面,而此時的水聲已經越來越響了。終於,再次扭頭往後看時,高壯看到了洪流的最前端。大水幾乎將整個通道都填滿了,毫無疑問,一旦被追上,除非能變成魚,否則誰也別想活。也不脫衣服了,高壯大吼一聲再次變身為巨猿,左臂輕揮抄起徐靈兒和齊曉雨,把二人夾在胳肢窩裡手腳並用越過前面的眾人朝前跑去。
「吼!」
「嘶昂!」
傅雁來和展哲同時變身,前者抓起了羅鑫,後者把段博扔到自己背上,猛然加速朝前衝去。佟林開啟翅膀後就成了最快的,此刻也只有他有暇看一下地圖了,然後他很驚訝地發現,他們已經跑過了……
前面還有個通道可以通往建築內部,心中有了計較,佟林合上地圖加速向前飛去。接著就見八個人分成四個大小不等的移動單位亡命徒一般向前狂奔,身後則是和他們越來越近的洶湧水浪。在那個比原計劃窄了一半不止的金屬管道口停下的時候,佟林眼睜睜看著其餘七個人以一個比一個吃驚的表情停下來,心中的尷尬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第一條通道咱們已經錯過了,這是唯一的通道了。」情況危急,佟林張嘴就道出了實情。
「行了,趕緊鑽吧,段博,你打頭,快!」恢復了人形的展哲急道。
金屬管道離地半人高,直徑還不足一米,以30度角斜伸向上,段博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鑽了進了去,然而誰都看得出來,鑽進去快,到裡面卻爬不快,在水流追上來之前八個人肯定鑽不完。巨猿並未恢復人形,大掌一伸把剛鑽進管道的段博拽了回來,在別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巨猿左手平拖住段博的半個身子,右手略瞄了瞄,一掌拍在了段博的雙腳上,接著就見段博「嗖」一聲像子彈一樣扎進了洞裡。
「我操你大爺,我要自己爬,啊!放開我!!放我下來!嗷……」展哲消失在管道口。
巨猿如法炮製很快將七個人全扔進了管道里,自己剛要恢復人形往上爬,「轟」,洪峰的前端像一塊巨石一樣向他兜頭拍了下來。如果他是人形可能還有機會鑽進去,可此刻受力面積實在太大,左掌才剛扳住管道口身體就完全浸在水中,並被衝得與地面平行起來。堅持了幾秒鐘始終無法將右臂也扳住通道口,「吱吱」聲傳來,他扳住通道口的左手開始向外滑了……
管道里的七人正悶著頭向上向前爬著,只有最前面的段博嘴裡銜著個小手電筒。這種憋悶狹小的空間讓人倍感壓抑,沒有一個人說話,能聽到的只有身體與管道壁的摩擦聲和呼吸聲。眾人腦子裡只有兩個念頭:快點到達出口和萬一這通道突然塌陷大夥全被活埋裡面可怎麼辦?佟林突然想起很久前聽說的一種心理疾病,說有些人害怕面對狹小封閉陰暗的環境,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們幾人中也有人有這種心理疾病,那麼此刻一定處於崩潰的邊緣了吧。
佟林回過神來時,他的耳中已經只有一種聲音,水在管道中震盪的「噌哄」聲。如果說在一個黑暗沉悶的管道中向上爬還在他們的承受範圍之內,那麼當這個管道下端有水在向上漫的時候這情況顯然已經到了他們承受力的臨界線。
如果被淹死在這,值得嗎?他們中並非每個人都把朝霞的未來當成自己的未來,他們的覺悟還沒高到為普通人謀福利而甘願犧牲自己的程度,參加這次行動甚至加入自由社在一定程度上只是因為隨潮流。看不見鮮花榮譽,聽不見歡呼掌聲,有的只是越來越近的低沉水聲,面對死亡的壓抑。
在水中停止了呼吸,停下了思維,冰冷的屍體懸浮在冰冷的水中,一個人挨著一個人,值得嗎……
很久以後佟林才明白,面對死亡時他們產生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還因為他們缺少一個主心骨,儘管他是隊長可是他還沒有得到隊員們的絕對信任。一頭獅子率領的羊群可以打敗一隻羊帶領的獅群,那個領頭的獅子又豈是那麼容易成為的?這樣的一個人物在不久後就加入了他們,那是一個如此堅強而又溫順的人啊。
當水聲似乎就從腳下傳來的時候隊尾的徐靈兒忍不住朝下面喊了一句:「高壯?」
等她的雙腳沒進水裡時她依然沒有聽到高壯的回答,因此馬上就想到了一個無比可怕的事實,然後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繼續往上爬。等水已及腰的時候既傷心又害怕的她已經掉了不少淚,緊接著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她的右手,管道內太黑看不真切,她只能憑動作猜出來有個人撐在了管道上方,把自己從他下方拽到了前面。「卟嗵」一聲,拽自己的那人代替自己掉進了水裡。
徐靈兒哭得更厲害了,但手腳卻恢復了以往的穩定和力度,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爬去。水很快再次沒過了她的膝蓋,此時的她情緒反而平靜了些,她還不知道剛才救她的那人是誰呢,反正不是一開始在她前面的那個齊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