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看著侍女紅渠悄無聲息地將砸成碎片的粉彩茶杯用帕子包起來,退出去,這才想起來這套粉彩茶具是皇后娘娘月初才賜下來的。據說這粉彩是景德鎮新近研製的,極為難得,今年上貢的也只有十二套而已,後宮里正經妃位的主子都還不一定有一套。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對皇家不敬……
崔氏自然是有些後悔。她立即想著,要不這兩天找個時間進宮跟姐姐說一聲,免得以後被人抖出來反而麻煩。
紅拂過來,輕聲道:「夫人,天色不早了,您該歇了。」
崔氏擺擺手,獨自生了一陣悶氣,越想越覺得,自從三月那件事情之後,自己就開始不順了,糟心事一件接著一件。尤其是秦羿,原本對自己這個嫡妻還算敬重,一個月裡有半個月都是歇在她房裡的。可是自從上個月那件事情以後,秦羿儘管後來向她低了頭,答應再不納妾,卻再沒有碰過她。就算初一十五他必須得歇在她房裡,卻一點溫存都沒有……
崔氏越想越氣,而這一切都是趙氏那個狐狸精帶來的!趙氏和她生的那個小崽子已經死了,但還有一個賤種在,時時提醒著她自己的失敗!
「去,將周嬤嬤叫過來,我問問六少爺的情況。」崔氏忽然吩咐道。
好在六少爺秦守唸的蒼梧院就在崔氏住的明馨院旁邊,周嬤嬤很快就過來了。
崔氏讓丫頭們都退下,這才問周嬤嬤:「六少爺歇息了嗎?」
周嬤嬤笑道:「六少爺還在練字呢!夫人,我們六少爺可真是用功!」
崔氏欣慰地點點頭,臉上微微露出幾絲笑意來,又問:「那個丫頭呢?」
周嬤嬤偷偷看了崔氏一眼,聲音也低了下來,略有些結巴道:「那丫頭在,在給六少爺磨墨呢!六少爺就喜歡她磨墨……」
果然,崔氏的面色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
「果然是個小妖精!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人了!」如若不然,怎麼會勾得她的兒子那麼上心?崔氏越想越恨,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自從那個賤種進府,我就沒順遂過!她一定是個掃把星……」
周嬤嬤遲疑了一下,嘀咕道:「可不是嘛!自從她來了,府裡就開始鬧鬼……那丫頭也妖異得很,奴婢想了那麼多法子整治她,總是讓她給躲了過去,也只能用女紅能為難她一下,找個藉口懲罰她。」
周嬤嬤沒敢說,她這段時間以來,實在比崔氏倒霉百倍。她的一箱子好衣服都被老鼠給咬爛了,枕頭上不知道被哪兒來的野貓尿溼了,而出門撞上鳥糞這樣的事情,她都經歷了好幾回了。
「我不想再等了。如梅,希望你早點給我好訊息……」說著,崔氏從多寶格上一件玉佛擺件的底部取出一個小瓶子來,遞給她,餘下的什麼話都沒有說。
周嬤嬤地接過來,看著崔氏猙獰的臉上冰寒的目光,心中一凜,趕緊將心底的遲疑猶豫收了回去。夫人既然決定了,還把事情交付給她,她是不做也得做了!她從小伺候夫人,一家子的賣身契都在夫人手裡呢!
周嬤嬤離開後,崔氏好似終於舒了口氣,心情放鬆下來,便上床歇息了。
紅拂見主子心情不好,知道她本來就有些失眠的症狀,尤其在老爺不在的晚上,問過崔氏之後,她便在香爐裡點了一支安神香,以幫助崔氏入睡。
蒼梧院。
秦守念字沒寫幾個,但總算找到了理由將鳳舞帶在身邊。他將周嬤嬤給他準備的燕窩粥以及一碟子山楂馬蹄糕給她吃了,才問她:「今天周嬤嬤又是為什麼不給你飯吃?」
「哦,」鳳舞不以為意地說道,「今天夫人讓張嬤嬤帶人捅鳥窩呢,我跑出去看了……」
被罰不許吃飯和關禁閉已經成了鳳舞的家常便飯,她現在已經非常淡定了。反正誰也餓不著她。她用燕窩粥就山楂馬蹄糕,吃得倒是很歡喜。就是這晚飯的時間稍微晚了一點,不利於養生。
那就不是故意為難鳳舞了?秦守念聽到這裡,稍微放心了些,又問:「我的那兩隻麻雀沒事吧?」
秦守唸的麻雀,是鳳舞幫他馴的,可以飛到秦守念手心裡吃食。秦守念本來是想要只小狗的,可惜崔氏怎麼都不同意,他沒有辦法,只能讓鳳舞給他馴兩隻麻雀玩兒了。
鳳舞笑道:「沒事,眼看就要到它們的窩了,老太爺讓人傳話說不讓再捅鳥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