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穆爾是很想親自過去找小舞的,但他身份註定了他是不可能離開恆京的。所以,他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秦守念和林江南身上。不過,他有一隻聰明的鸚鵡,可以讓他們帶著一起去。鳥有翅膀,說不定比人找人容易些。
「你們誰去?帶著我的鸚鵡一起去。」
林江南紅著眼睛道:「我爹爹還在那裡,他一定會把九殿下和小舞找回來的!」頓了一下,他又說,「我也想去的,但是我娘說我去了也沒用,讓我大哥二哥趕過去了。」
這些天,秦守念面色一直很難看,他靜靜地聽著博穆爾和林江南說話,等他們都安靜下來,他才遲疑地開口道:「我父母不會讓我去的,他們……我去問了壽王殿下,他說……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博穆爾和林江南都靜默著不說話,心裡不斷迴響著這四個字,一遍又一遍地刺痛著他們的心。
而就在他們隔壁,趙簡玩著一隻細瓷粉彩茶杯,唇邊噙著幾分笑意,聽得津津有味。
九皇子和那個顏明羽死了嗎?葬身虎口?真是……大快人心啊!誰讓他們看不起他的?誰讓他們跟博穆爾那個同樣是雜種的韃子好,也不跟他好的?趙簡咧開嘴笑著,但慢慢的那笑容也變得苦澀起來。
後宮裡,有趙貴妃這樣幸災樂禍的,有不辨喜怒看笑話的,也有暗暗為九皇子可惜的,當然,最傷心最難過的,只有崔皇后一人。
崔皇后病了。這一次,她是真的病了。不但病了,她還將太子叫過去訓斥了好幾次頓,每次都一邊哭一邊埋怨他不該讓幼弟去犯險。
「你明明知道有危險,你還讓他去,小九才多大啊?你到底安的什麼心?你就是這麼當大哥的?老二去了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讓我的小九去送死……」崔皇后心中悲痛,對著自己的兒子自然無需掩飾,便有了這字字錐心之言。
「都是兒子的錯……」太子跪在床前,再無多言。他還能說什麼呢?
太子心裡也很難過,甚至比皇帝皇后更難過。他不但痛,還有悔。尤其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小九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的情況下。林峰帶了幾千人進山搜尋,依然毫無所獲。現在,連他都要絕望了。可惜,他心裡的苦無人能懂。
當然,皇后有恙,太子妃和壽王妃也是要侍疾的。秦寶卿孩子還小,自然是不方便長期留宿宮中,便只剩下太子妃一個。至於福王妃安王妃按理來說也應該來侍疾的,不過皇后不放心,不讓她們伺候,倒是省了福王妃安王妃不少事。
太子妃因為沒有兒子,這幾年已經被崔皇后厭棄,要不是她也姓崔,日子只怕更難過,能不能活到現在都不好說。以前崔皇后看在崔家和太子的面上,對太子妃還算多有忍耐,但現在崔皇后本來心情就極其不好,又連太子一併怪上了,自然對太子妃就更沒好臉色了。
喂個藥吧,她不是嫌燙了就是冷了。她白天睡覺,晚上睡不著,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打扇,一會兒要陪說話,一會兒要聽唸書,就沒有個消停的時候。太子妃本來身體就不算很好,堅持了兩天便病倒了。
就這樣,崔皇后還不高興,要不是崔瑤是她的親侄女,只怕還會被安上不孝和裝病的罪名。
崔皇后兩個嫡親兒媳,現在都不方便進宮侍疾,太子想了想,便讓側妃岳氏去鳳儀宮侍疾。其實認真說起來,側妃不過是妾室,是沒有這個資格給皇后侍疾的,但皇家的妾室畢竟不同民間,再加上情況特殊,皇后便允了。
嶽凝香進東宮三個多月了,雖然尚未侍寢,但倒是陪著太子吃飯下棋散步賞花什麼的好多次了。嶽凝香也是知詩書的,尤其長在庵堂裡,奇聞異事以及一些雜書看得不少,和太子說話還算有些見地。如此,太子也喜歡和她一起散步說話了。
嶽凝香早就知道太子最疼愛九皇子,九皇子一直都是住在東宮的,便也開解道:「殿下放心,九皇子一定沒事的。妾每天都在佛前誦一遍《心經》,求菩薩保佑九皇子平安。菩薩大慈大悲,一定會保佑九皇子的。皇后娘娘也是太過悲痛,才會口不擇言。其實娘娘心裡擔心九皇子,也是疼愛殿下的,殿下您別難過,等九皇子回來了,就好了……」
或許是因為嶽凝香剛剛進宮,還不知道有些話是不能說的,所以才能將一番安慰的話說得這樣直白。而杜嘉瑾身為嫡長子,一直都是母親和弟弟妹妹們的依靠,他當然會累。但似乎從來都沒有人想過他也會累也會痛,因此,聽到嶽凝香這些安慰,他心裡卻有不一樣的感動。
尤其,嶽凝香也相信九弟會平安回來,這一點讓他彷彿找到了知音一般。
杜嘉瑾之前就基本認定了嶽凝香就是自己兒子的母親了,還派人去她的老家調查,只是調查結果還沒回來。等調查結果回來,她若是沒問題,他就給她一個孩子吧!他年紀也不小了,該有個兒子了。
……
嶽凝香生得美,就是女人見了,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美。若這樣的美人是皇帝的,皇后自然討厭,但如果是兒子的,那就不同了。
尤其是知道這樣一個美人進了東宮三個月了,太子尚未寵幸過,皇后就對嶽凝香更喜歡了。估計大多數婆婆都喜歡一個聽話懂事但不會搶走自己兒子的媳婦兒。現在嶽凝香就是這麼一個人。
嶽凝香生母亡故比較早,自幼在庵堂中長大,家裡繼母厲害,常年剋扣她的用度,沒辦法,她只能自己照顧自己,以刺繡換些銀錢度日。為了日子好過些,她還需要討好庵堂裡的主持師太。所以,她從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也知道怎麼照顧別人。至少在照顧人這方面來說,嶽凝香比太子妃嫻熟。
而嶽凝香自知身份卑微,並不藉機和皇后說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讓皇后越發喜歡起她來,便不像折騰太子妃那樣折騰她。
這天,崔皇后一覺醒來,發現嶽凝香就在房間裡安置了一個繡架刺繡。崔皇后心思一轉,問她:「這是繡的什麼?」本來,崔皇后是有些不高興的,認為嶽凝香伺候自己不盡心,竟然還有閒心繡東西。
不想嶽凝香只是羞赧一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妾聽聞娘娘身體抱恙,所以想繡一卷佛經供在佛前為娘娘祈福。這還差一點就好了,妾就想趕一趕,早點修好了早點送到佛前……」
「繡的佛經?拿來本宮瞧瞧。」崔皇后自然知道,佛經不是一般人能繡好的,不單對女紅的要求高,更得識字、懂書法才行。而且,這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趕出來的。
嶽凝香之前繡佛經繡了很多捲了,極為嫻熟,崔皇后看了她繡的長長一卷佛經,心裡是真的喜歡。她才不管嶽凝香是不是想借著這事在太子面前邀寵,就算是也沒什麼。後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千方百計邀寵?但不管怎麼說,這刺繡的佛經總是真的。這繡了很久了,也是真的。
在皇后看來,別的暫且不提,嶽凝香女紅好,懂書法、知佛理是肯定的。這樣的女子耐得住寂寞,也配給太子生孩子。不過,這女人若是真的單純還好,讓她多活幾年,享幾年榮華富貴也不是不行。但若她心術不正,野心太大,為了崔家,說不得她就要留子去母了。
不過,就目前來說,崔皇后對嶽凝香還是挺滿意的。
如此一來,嶽凝香侍疾與太子妃當初侍疾時的區別就出來了。
之前太子每天過來探望皇后,總是見皇后面色不好看,也總訓斥他,好像她一直都在生氣。而現在崔皇后似乎平靜不少,也不訓斥埋怨他了,更難得母后似乎對嶽凝香的服侍很滿意。這就讓太子對嶽凝香又多了幾分喜歡和感激。
於是,崔皇后就越發覺得太子這個側妃好。不但當著太子的面幾次稱讚嶽凝香有孝心,還責怪太子不將子嗣之事放在心上,言下之意頗有些責怪他冷落嶽凝香的意思。
太子對著嶽凝香笑笑,沒有說什麼,但笑容裡有了肯定和讚賞。
十月初,太子終於收到了杜嘉麟讓信鴿送回來的平安信。他急切地將信帶去給父皇母后看。
皇帝看過,歡喜得眼中都有些溼潤。
「是小九的字!他還好好的……這孩子,怎麼也不多寫幾個字,只說迷路,這到底走到哪裡去了?說清楚些也好派人去接他嘛!」
杜嘉瑾也激動,但路上她已經激動過了。現在,他不過溫和一笑道:「父皇,小九既然說迷路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具體位置,您讓他怎麼寫?」
皇帝想想也對,但依然憂心忡忡。
「森裡裡那麼多野獸,小九不會有威脅吧?對了,不是說小九的護衛都給人殺了?那現在誰在保護小九?」
杜嘉瑾忙道:「父皇放心,兒臣派了暗衛保護小九的。」當然,這就是假話了。但現在,適當說點假話寬慰父皇的心是很有必要的。
皇帝聽到這裡,這才又放心了些。
而在鳳儀宮裡,得到小九訊息,皇后的病也不藥而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