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書,我的顧錦書,你讓我情何以堪?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你,我以為人生最後的日子裡,即使不相愛,只要我到你,只要我跟你說幾句話,問你一聲過得好不好就會是我的幸福和慰藉了!可是,你怎麼可以在見了我的當晚就離去了!你叫我怎麼活下去?
我們錯過了三十五年!
我冤了你三十五年!
我怨了你三十五年!
同時也愛了你三十五年!
顧錦書,我的顧錦書,你卻在最後一次從我懷中哭泣後留下遺言告訴我再也不相見,再也不相戀!你叫我情何以堪?!
你說不相見,不相戀。可是不相見,不相戀,昨日見到我,你為何又哭得那樣悽慘?你可知道,看著你憔悴的面容,我心底有多酸楚!分明你眼中有太多太多跟我一樣的眷戀,埋藏在心底三十五年的相思,為何還要這樣絕情?可,我又怨得了你什麼?一切都是我的錯!
三十五年不相見,三十五年後的再相見,昨日相見之時,風華不在的我們,最後一個擁抱,我以為,前塵往事都已一筆勾銷,我們心中還有彼此!即使遠隔天涯,我們的心還在一起!可是,今天你卻跟我永遠分別了!
顧錦書,你叫我情何以堪?情難以堪啊!
閉上眼睛,又想起昨天下了飛機直奔療養院的一幕,裴震下了車子,他的到來,是極其私密的,秘書親自去打點,療養院院長知道他來了,驚了一跳,卻還是讓出了最大的空間讓他去見故人!
當他走進顧錦書修養的房間時,她正在看電視新聞,時間是下午,她看的都是新聞!
護工也被遣走,屋子裡只剩下他跟她!
她還沒有看到他!
他立在門口,夕陽的餘輝照在他微顫的身軀上,是孤寂,是驚喜,是分別三十五年後的悲涼和感慨,他說不出的滋味在心頭蔓延,只是因為他的心依然為她跳動!
她的長髮已不再,烏黑柔順的長髮變成了短髮,而髮質已經灰白!
她老了!
曾經他的女孩,他最愛的顧錦書,他一路從九歲牽著手到二十四歲的女孩,老了!他是多麼辛酸,多麼難過,青春不在的他們,再相見,他又是何等的激動跟驚喜?想念了三十五年,惦記了三十五年,即使怨著也愛了三十五年,他怎麼能不辛酸?
「錦書——」一聲呼喚,遲到了三十五年!
他不知道顧錦書等了多少年!是不是給跟他一樣,三十五年不曾忘記彼此!
院長說,顧錦書神智不明,可能不認識他!
可是,分明,他一聲呼喚,她的身子猛地僵住,她輪椅上的遙控器從腿上滑落,啪得一聲掉落在地上!
她緩緩轉身,在逆著光看到來人時,她眼中已經水漬氾濫!
只是,一泓清淚,氤氳了誰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