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不曾忘記,我又何曾忘記過?
二十八年,你每天從新聞裡看著我,我卻從來不曾看過你!你怎麼就這麼狠的心?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哪怕讓我見你一面,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也好啊?為什麼這麼狠的心?為什麼?
為什麼?生了我的孩子卻不要我,又是為什麼?
你當初的一走了之,叫我情何以堪?
剪報一頁一頁的翻下,最後一本的剪報後面,貼了一個雜誌上面剪下來的故事,那是一則佛家愛情故事,這樣寫著——
從前有個書生,和未婚妻約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結婚。到那一天,未婚妻卻嫁給了別人。書生受此打擊,一病不起。家人用盡各種辦法都無能為力,眼看奄奄一息。這時,路過一遊方僧人,得知情況,決定點化一下他。僧人到他床前,從懷裡摸出一面鏡子叫書生看。書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一絲不掛地躺在海灘上。路過一人,看一眼,搖搖頭,走了……又路過一人,將衣服脫下,給女屍蓋上,,走了……再路過一人,,過去,挖個坑,小心翼翼把屍體掩埋了………
疑惑間,畫面切換。書生看到自己的未婚妻。洞房花燭,被她丈夫掀起蓋頭的瞬間……
書生不明所以。僧人解釋道:看到那具海灘上的女屍嗎?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
你是第二個路過的人,曾給過他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戀,只為還你一個情。
但是她最終要報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後那個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他現在的丈夫。
郝向東怔忪著,看著這則故事,良久沒有表情,視線空洞。
六本剪報輕輕抱在懷中,輕輕的把剪報貼在胸前,那靠近心臟的位置,像是抱著此生最珍貴的愛戀一般!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她的身影。
她那萬般柔情的凝視,就在燈火闌珊處。如今她百味雜陳,抱憾終身。丫頭,原來我愛你早已刻入骨髓。原來,我也不過是那個將衣服脫下給你掩蓋的人,終究我不是那個幫你收屍的人!你是悟到了一切,你是看透了一切,可我,怎麼面對這一切?你叫我在二十八年後的今天,如何面對這一切?叫我情何以堪?何處寄相思?相思不盡,相思無盡,相思無處不在!
郝倩終於被檢查完,推出了重症監護室,轉入加護病房。深夜趕來為郝倩會診的專家們都鬆了口氣。
裴傲陽走了過去,郝倩的眼睛是睜著的,頭髮都被剃光了,頭部做了手術,此刻戴著紗網的頭套,額頭也是傷口,臉色蒼白而憔悴,唇是灰白的。只是她眼裡流淌的東西不一樣了!似乎格外的哀傷,似乎一夜間就變了!其實也只是三天三夜,從鬼門關走回來的郝倩變了!
那樣的眼神,裡面有著與她從來不相符的沉靜和哀傷!似乎,她從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小女孩一夜變成了成熟的女子,連眼神都跟著發生了颶變!
「傲陽哥」看到裴傲陽,郝倩聲音沙啞的如窗戶紙在風中搖曳發出的聲響。
裴傲陽神色悲傷地凝望著她,明亮的燈的光亮落在她血色盡失的容顏上,慘白的如同失去了魂魄精髓的紙偶。
想到她打電話要自己保護好寒寒,他心中一痛,滿是感激,低沉的嗓音說道:「倩倩,沒事了!好好養身體,傲陽哥等著你活蹦亂跳起來!」
「傲陽哥,燕寒姐呢?」郝倩笑了,雖然笑起來的樣子有點牽強和虛弱,可還是笑著的。「我想見她,你讓她來好不好?」
裴傲陽神色一頓,「她不方便,倩倩,你為什麼想見她?」
人推進加護病房,單間。郝倩讓人都出去,她還不能動,但是已經穩定了。屋裡只剩下兩人,郝倩看著裴傲陽,小聲道:「傲陽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要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
「嗯!」裴傲陽點頭,已經猜到了她要說的秘密是什麼了。
「不行!你必須保證不跟任何人說!除了爸爸!」郝倩再度說道。「你要答應我!」
「我答應你!你告訴郝叔,其餘的人一概不會說!」
「拉鉤!」她伸出手,那滿是傷口的小手,上面還有著藥水的痕跡。
裴傲陽心中嘆了口氣,她還是個孩子啊,燕寒的妹妹,沒想到最終郝倩變成了他的小姨子。世界每天都在颶變,而他,早已習慣了腥風血雨。
伸出手,大手跟她的小手拉鉤。「這下滿意了吧?」
「嗯!」郝倩小聲嗯了一聲,沒有太多的力氣,她說了幾句話,就顯得格外累。
「說吧!把你的秘密告訴我!不要憋在心裡悶壞了!」
郝倩又笑了笑,這才說:「傲陽哥哥,我從小就喜歡你,你知道嗎?」
「嗯!」裴傲陽點頭,卻沒說話。這孩子說的不是寒寒的身世啊?
只是,他望著床上這個嬌小的身子在空蕩蕩的並不寬敞的病床上也顯得那麼的脆弱而瘦小,斂下目光,靜靜地看著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只是把她當成孩子,只是個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