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寒笑笑,為郝向東夾菜。
這一餐,不是她跟郝向東第一次用餐,卻是單獨一次。
她隻字未提為許以清求情的事,只是吃飯。期間,充滿濃濃的親情,如此溫馨。直到吃完飯,燕寒準備回醫院的時候,也只對郝向東道:「爸爸,你要答應我,自己保重身體,為我媽媽保重好身體!」
「會的!等處理完了,爸爸給你改名字,回家來,每天都陪爸爸吃飯!」郝向東說道。
燕寒一愣,卻搖頭。「爸爸,我能體會到您的心意,對我來說,這樣足夠了。其實姓什麼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您是我爸爸,爸爸不在意自己的顏面,女兒卻不能不在意。媽媽之所以不來找你,就是希望你過得好,我也不能違背媽媽的意願,我不改戶口,也不讓太多人知道我是您的女兒。可我心裡是認可您的,也愛您,謝謝您照顧媽媽那些年,沒有您,媽媽只怕早不在人世了。」
郝向東無比心疼:「孩子,爸爸不在意,爸爸只想你回家,你姓郝,是我和素煙的女兒。」
燕寒鼻子一酸,險些就要撲到郝向東的懷裡,這個是她的爸爸,他從來沒抱過她,可是她長大了。
她生生忍住,抬首望向郝向東疲倦中流露著濃濃關懷和慈愛的眸子,她知道爸爸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她也知道媽媽忍著不去找他更不容易。
她終於還是微笑著道:「爸爸,這個以後再說吧,你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操勞,國家大事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好,等事情都處理好了再說!」郝向東點頭。
燕寒上了車子,回去的路上,她在想父母的愛情。
媽媽一生悽苦,卻又深得三個男人的愛!雖然每一個都傷痕累累,卻也不枉此生。而愛情,是不是留下遺憾才會讓人覺得美?
想起媽媽無數個夜晚的輾轉反側,側夜難眠,那由內心深處傳來的陣陣疼痛,一個人在暗夜裡思念著遠方的人,不曾提起,可是卻永生永世的無法忘懷。
許下三生,弱水三千,只取你一瓢。
這是媽媽給爸爸擦肩而過錯過的爸爸單方面的諾言。就此,無論今生如何背道而馳。即便她知道,轉過身就可以看到爸爸,可她也知道,他們之間的千山萬水,讓她耗盡此生也無法翻越,因為,時光讓他們這一生,站在了天塹之上。
愛因為有了遺憾而美麗!讓人心酸,卻又讓人如此無比的惦念此生。
如若她不能讓裴傲陽消除對程子琪的愧疚,誰能保證,程子琪不是裴傲陽心底的那份永久惦念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燕寒回到了醫院,繼續給程湛講故事,直到程湛睡著。
她也躺在,閉上眼睛,卻似乎怎麼也睡不著,整個人似乎是一種接近假寐的狀態,外面的事情似乎都知道又似乎不知道,樓道里的聲音都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可是大腦卻很迷糊,仿若夢中。
裴傲陽今夜不曾來!
她似乎在夢裡一種夢魘裡看到了裴傲陽,他在前面走著,她在後面追,跑到很快,他只是大步走著,而她卻怎麼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畫面一轉,她看到程子琪在前面招手,而裴傲陽卻大步朝她走去,上前挽住了程子琪的手,她在後面拼命追,他卻不再回頭。
她遠遠看著向他伸出手,想叫他,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他將程子琪攬在了懷裡,她似乎看見了相依相偎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程子琪在他肩頭幸福地微笑,裴傲陽卻抬頭看著自己,他的臉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盛滿了悲傷。那悲傷令人窒息,好似凝聚著世間一切的黑暗,讓人覺得這雙眼睛的主人不管站在多明媚的陽光下,其實仍生活在地獄般的黑暗中。他對她說:「寒寒,對不起,我不能不對程程愧疚!別逼我!」
是的!她在逼他!
不!
她清楚,裴傲陽是哀傷的,他不說,卻是怪她的!如果程子琪不幸福,他將不會再快樂!她可以理解。
猛然的驚醒,燕寒滿頭大汗,夢境消失不見,只是裴傲陽眼中的哀傷卻在眼前浮現。
她坐起來,突然發現了裴傲陽,幽暗的光線中,裴傲陽那雙一貫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看上去有些黯淡。
「寒寒,你又做噩夢了?」裴傲陽柔聲說道,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