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護士拉著的常大爺停止了掙扎。
我看向了常大爺。
常大爺說的很清楚,他提到了他兒子兩次,還提到了他孫子。從我們拆遷辦查到的情況來看,常大爺也的確有個兒子,是他的合法繼承人。這要拆遷過程中常大爺出了事,我們就得和他兒子打交道了。幸好,他只有一個獨生子,碰到子女多的,房子成遺產,拆遷補償要做遺產分割,那可有的扯皮了。
我很確定常大爺有兒子,但看醫生說那話不像是撒謊,他也沒必要撒謊。
醫生覺察出了不對,解釋道:「老人家是鄰居打電話叫救護車送來的,住院到現在,都沒看到家裡人。他鄰居也不清楚他的情況。」
難道是跟王根寶一樣,兒子不孝,丟下他不管?
醫生看常大爺不鬧了,不準備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待著,也沒找藉口,就很自然地和護士一塊兒離開了。走的時候,他們還把門給關上了。
我們三個都看著常大爺。
我第一個念頭是常大爺的兒子是個不孝子,第二個念頭就往靈異事件上面跑,想到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可能性。
常大爺沒讓我胡思亂想多久,就沮喪地說道:「我兒子不怎麼和我聯絡。從那裡搬出來後,他就對我有了怨氣,成家以後,就更加不來往了。」
「怨氣?」我疑惑,「難道是因為您侄女……」
「不光是她,還有我老伴。」常大爺苦澀說道,「實話說吧,我覺得心虧,那都是我老伴死掉後的事情。她才是真的心善,一開始不答應請人到家裡來,後來也不答應將房子租給別人。但我那時候覺得空著房子多浪費啊。這一個月租金,也幾百呢,現在都幾千了,這筆錢不要白不要。她……她總是想著房子的事情,經常去那邊看,關心租房子的人。她老念著這事情,經常茶不思飯不想,人老得快,沒幾年就不行了。其他人,不搬出來,好好在那裡住著。錢鍾和他老婆就活了很久。還有其他人……我兒子就怨我了,他覺得是我為了那點錢,害死了他媽。」
「您不想要多少拆遷補償,是為了緩和和兒子的關係?」我問道,「還有您那個侄女的事情,您這麼激動,也是怕您兒子責怪吧?」
常大爺不吭聲,已是預設。
要說起來,常大爺的所作所為並非什麼大奸大惡,也不是故意害人性命。可作為一個知情者,放任不管,那也就成了幫兇了。尤其是身邊有人道德感更強烈的時候,一對比,他頓時就變成十惡不赦。如果那個譴責他的人還是自己的兒子,這滋味,一定特別不好受。
但我覺得,常大爺的「悔悟」也就是住院後的事情。
他老伴去世得有十幾二十年了,他兒子和他生分也不是短短幾年的事情,那房子,他可照樣往外租著,收著租金,租客換了一任又一任。也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後,常大爺才看淡了幾分金錢,想要和兒子彌補關係了。
「這事情,您也不用著急。拆遷的時候,您肯定要去搬家,可以借這個機會和您兒子聯絡聯絡。您那個侄女的事情,我們也不確定是怎麼回事。您貿然過去,總不太好。何況您還病著呢。」我勸道。
常大爺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剛才那股子爆發出來的勇氣和決心被接連的阻止給消磨了,嘆息一聲,點了下頭,不再說去看侄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