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康現在的狀態太不正常了,他卻一無所覺,就像是被洗腦了一般。
他又在天台多站了一會兒,這才下樓。
一路走樓梯到了一樓,袁康都臉不紅、氣不喘,很輕鬆的樣子。
他從大廳經過,要離開的時候,突然站定,轉身看向了那件駿馬雕塑。
我的心跳和呼吸都在此刻停止了。
袁康笑起來,走到了高高抬起的馬蹄下,伸手拍拍馬蹄。
「你雖然俗氣了點,但擺在這兒這麼多年,要是被換掉那這裡就不對味了。」袁康如同評價之前的酒店佈置一樣評價了一句。
他高抬的手放了下來,仰著脖子看向雕塑。
袁康的角度看不到,我在一旁卻是看到了。
那匹馬的眼睛……動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件雕塑作品根本沒有能活動的構件,整件作品是一體的,馬的眼睛是刻出來的,不是娃娃那種挖兩個洞,再裝上眼睛。
可它現在動了!好似活過來一般,那雙對人、對正常馬來說都要大得多的眼睛動了,眼珠子往下轉了轉,好像是看向了下方站著的袁康。
袁康還站在馬蹄下。他退後一步,似乎要更好地欣賞這件雕塑作品。
連線著基座平臺的兩隻後蹄沒有任何斷裂痕跡,馬的身體肌肉曲線則滑動了一下,那兩隻抬起來的雙蹄倏地落下!
我飛過去要將袁康推開,卻驀地僵在距離袁康兩米遠的地方。
袁康發出了痛呼和悶哼,馬蹄落下的聲響都震動了頭頂的水晶吊燈,在大廳迴盪。這聲音蓋過了袁康胸骨裂開的聲音,也蓋過了我的心跳聲。
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因為這匹馬,現在,正看著我。
它正在盯著我,我只要有任何輕舉妄動,它就會跟踩死袁康一樣踩死我。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光是這匹馬。
我的身上還有其他方向傳來的視線,針扎一樣刺著我的皮膚和神經。
這座酒店在此刻完全活了過來,各種東西都有了自己的意識,也都將注意力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袁康躺在地上掙扎,卻被馬蹄壓得死死的。他吐出鮮血,鮮血中還混合著一些內臟碎塊。他表情痛苦,也只有痛苦,並無我現在體會到的恐懼。
袁康的呻吟慢慢微弱下來,並逐漸沒了氣息。
袁康死了。
他的鬼魂很快出現在了他的屍體旁邊,先是茫然了一陣,接著無奈搖頭。
我發現,他對自己的死沒任何懷疑。他認為這就是一起意外,他就只是倒霉!
之前甦醒過來的酒店已經重新沉睡。我身上的壓力消減。
袁康停留在自己的屍體邊,無所事事。
我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環視周圍。
酒店大廳內的東西不少,我光從之前的視線來源方向,根本分辨不出盯著我的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太想承認,盯著我、給我壓力的是花瓶、燈泡。
這裡,實在是太古怪了。
夢境忽然加速,警察發現了死亡的袁康,袁康的鬼魂隨著屍體離開,又在之後跟上了自己的家人。
袁家人的哭泣聲變得遙遠,我的夢結束了。
陽光下,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卻仍然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