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能想象葉青原本靠著門板,現在站直了的模樣。
當然,他的臉上打了馬賽克,模樣會有些奇怪。
「只有你去?」葉青的語氣很古怪。他又笑了一聲。
我實在弄不懂他怎麼了。
陳曉丘卻對此沒有任何驚奇,肯定地回答:「只有我。林奇剛才也說過了,是那邊的警察通知我過去。」
「那你可能需要另一樣東西。」葉青說道。
沒聽到腳步聲,我只感覺到有一股涼風從我身上吹過。
陳曉丘蹙眉,側身讓開位置。
我看著對面房間的門開啟,硬生生打了個激靈。
叩叩!
葉青敲了敲一個紙箱。
陳曉丘主動走過去將紙箱拆開。
我跟過去一看,紙箱內的東西讓我大驚失色。
那是一箱子破爛的泰迪熊,骯髒,破舊。它們被塞在狹小的紙箱內,擠成了一團。
我看到了其中一隻泰迪的臉。
雖然這些熊其實長得一樣,但我認識這張臉。
這是呂巧嵐的泰迪熊!
那張全家福上的泰迪熊!
我還記得那個事件,呂巧嵐的恐懼、擔憂和欣喜,我都記得。就連檔案最後的全家福照片,以及那之後我夢到的泰迪熊經歷,我也全部記得。
全部,全部都在這兒……那些玩具熊全都在這裡!
呂巧嵐呢?
那個很喜歡自己泰迪熊玩偶的女人呢?
為什麼她珍而重之的泰迪熊會在這裡?
我抬頭去尋找葉青。
陳曉丘已經從糾纏在一起的泰迪熊中抓出來一隻,正是呂巧嵐的「熊熊」。
那隻熊的玻璃眼珠少了一個,肚子被劃開,骯髒的棉絮從裡面耷拉出來。那些棉絮都結在一起,完全沒有蓬鬆的質感。
「這些熊是……」陳曉丘沉吟著。
「就是你們想的那些。」葉青的聲音中多了嘲諷的味道,「呂巧嵐把它們扔掉了。」
「啪嗒」一聲。
我看到陳曉丘拎著的那隻熊僅剩的眼珠子掉落在地。
一瞬間,我彷彿是聽到了水珠落地的聲音。
陳曉丘低下頭,看著那枚在地上滾動的塑膠半球。
她突然換了一下姿勢,不再拎著熊的胳膊,而是將他放在了臂彎中,蹲身撿起了它的眼睛。
「為什麼?」陳曉丘問。
「因為受不了。」葉青回答得含糊,話鋒一轉,「你要去匯鄉,就帶著這個保護你好了。順便,將它們埋在那裡。」
「埋在哪裡?」陳曉丘將那隻殘破的熊抱在身前。
「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就行。」葉青隨口回答。
他們兩人的交談,讓我插不進嘴。
陳曉丘已經點頭答應,還將熊和紙箱重新打包好,直接抱起來準備帶走。
我伸手去幫,陳曉丘謝過。
葉青不再說話了。
我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陳曉丘對著空蕩蕩的事務所道謝、告別,我也只能跟著說「再見」。
下樓的時候,我終於是按捺不住,問陳曉丘:「你和瘦子上次來,葉青也是這樣的?」
「嗯?」走在前面的陳曉丘回頭看了我一眼,隨即點頭,「差不多。他也給我們指了箱子,讓我們拿東西。我問了他用法,他讓我問南宮耀。」
聽起來,葉青面對陳曉丘的時候,挺願意直接語言交流的。
「有點兒像是合作關係。」陳曉丘補充了一句,站定後,轉身看我,「買家和賣家的合作關係,簡單直接,沒有其他多餘的瓜葛。」
我嘆氣,「你是說,我和他之間是另外一種合作關係?利用和被利用?」
還是乾脆,就是欺騙和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