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敲就敲了,不過我並沒有認為我錯了。」
她坦然道:
「那男的礙事,這船又不是他的,人人都可上得。」
與其跟他唧唧歪歪,不如一腳踹飛了事。
「如果不打斷他的肋骨,可能我們這會兒還在碼頭與他爭執。」
「……」
老道士額角抽搐,聽了她這話,既是好氣,又看她理直氣壯說著將人肋骨打斷的話,又覺得有些想笑。
「可凡事也不能總用拳腳解決,我們是修行之人,本來已經受到了上天眷顧,不應仗著身手便欺負人……」
「怎麼是隨便欺負人?」宋青小對道士這話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修行來源於自身,屬於逆天而行之舉止。
不過她的反駁也只是點到即止:
「那人家產殷實,穿著綾羅,帶著妻兒僕人,可見也是受上天眷顧的人,卻並沒有因此收斂自己的德行。」
她淡淡的道:
「說不定正是因為他行事囂張,命中註定有此一劫呢?」
「……」老道士目瞪口呆,哪裡說得過她,想了一想,竟然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
「好吧——」
他捨不得苛責徒弟,又覺得眼前侃侃而談的小女生實在可愛得要命:
「不過下次要想教訓他,也不能當眾出手。」他像是怕讓宋青小不開心般,又補了一句:
「學道之人,多的是方法可以讓他出醜於人前,何必讓人親眼看見呢?」
老道士說到這裡,又瞪了她一眼:
「平時讓你好好畫符不肯,倒是跟你大師兄一樣,學了些拳腳功夫,打人倒是了得。」
「師傅……」
黑船並不大,宋長青轉了一圈回來,在暗處已經躲了一會兒。
他怕驚擾了老道士與宋青小的談話,也怕宋青小在受到責罵的時候,自己出現會讓她難堪。
但聽了一會兒,沒料到老道士對宋青小實在寵愛,連重話也捨不得多說兩句,談了一番,竟然連她打人一事也高高提起,輕輕揭過,私下還在教宋青小如何‘教訓’人。
若換了他敢如此行事,恐怕皮都要被老道士剝去一層。
他聽了一會兒,就見老道士將話題一轉,把所有的事都怪到了自己的頭上,不由委屈出聲。
「都怪你把小師妹教壞了!」
「……」宋長青揹著包裹,含淚忍下這個指責——反正每次小師妹有什麼事,都是他的不對。
「船後發現了什麼?」將宋青小打人一事揭過之後,老道士終於問起了正事。
宋長青將裝出來的委屈之色一收,表情變得凝重了些:
「什麼都沒有發現,但是陰氣很重。」
他從自己的衣領之中掏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紅符,那紅符打了個孔,以黃線穿過,掛在他脖子上。
可此時符的四周像是被某種黑氣所吞噬,變得潮濡不堪。
老道士一見此景,目光一凝:
「要多加註意。」他說完這話,不由輕咳了兩聲,氣息也有些亂。
宋長青一見,忙要來扶他:
「您是不是在車上的時候,並沒有調息好啊?」
在車上的時候老道士雖說名為調息,可實則還在分神馭使銅甲人。
同時那當時懸掛的銅錢劍也在消耗著他的靈力和心神,使得他在車輛行駛的過程中,並沒有恢復多少精力。
「沒有大礙。」
為免徒弟擔憂,他擺了擺手,接著再次從腰側摸出一把銅錢,咬破了舌尖,‘噗’的噴出一大口精血上去。
血光被銅錢一一吸收,他手掌一捏,銅錢由紅光穿梭,再次化為一柄小劍,被他伸手一點,虛空一指:
「去!」
銅錢劍一下化為疾影,往那船艙門處飛射而去,懸掛在艙門之頂。
做完這一切後,老道士的臉色比先前還要疲憊許多,一面吩咐宋長青:
「長青,我看這一路並不太平,今晚恐怕還有事情要發生。」
他沒有感應到江水中的波湧,但憑藉著常年與鬼怪打交道的本能,他預感得到四周隱藏的陰魂。
但這些陰魂與那些附身在吳嬸、趕車老頭兒中的厲鬼一樣,道行很高,此時還沒有現身。
「我要休息一陣,你警惕著四周,如果有動靜,立即叫我起身。」
宋長青的修為不夠,僅只是剛剛達到凝神之境,在這樣的環境下難以支撐。
所以說完這話之後,老道士又咬牙從兜裡拿出一張由黃符折成的紙鶴,交到了宋長青的手中,再三叮囑:
「若遇危機,不要逞強,立即放出此物,我就能清醒。」
宋長青見他疲憊異常的臉色,面露不忍:
「師傅,您的符紙……」
符紙已經不多了,在黃鼠狼群圍攻的時候,他已經消耗了大半,這離沈莊還有一大截水路。
越是靠近沈莊,便越是危機重重。
他的修為不夠,不代表他看不出來這一趟水路兇險程度可能比先前乘車還要厲害百倍。
宋道長的符紙若是在沿路就消耗光了,到了沈莊,又該怎麼保命?
「拿著吧。」
老道士聲音沙啞的嘆了一聲:「若是不能平安進入沈莊,什麼應劫、破劫,不過都只是一場空而已。」
這樣一說之後,宋長青才猶豫了一下,將那紙鶴接到了手裡。
交待完正事之後,老道士這才轉頭看了宋青小一眼:
「你跟我進去,替我護法。」
他其實是怕船艙外危機,想要將宋青小拘在身側。
宋青小看他表情有些不對,也確實有想要保他之心。
聽他這樣一說之後,她便順勢點了下頭,算是答應。
眼見小徒弟又乖順的樣子,宋道長心情大好,就連臉色都好了幾分。
他領著宋青小進了船艙之中,此時船艙內已經坐滿了人。
船並不大,但眾人全都擠成一堆,便顯得格外的擁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