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聯通訊系統裡亂成了一團,楊寧抬手遮蔽了,同時,傅落面不改色地第三次加速。
大規模的介質物質釋放和炮仗一樣玩命的加速很快讓指揮艦裡的能源物質來不及補充,發出尖聲能量警報。
楊寧被安全帶固定在原地,鎮定地雙臂抱在胸前,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能源耗盡機毀人亡的慘劇。
就在能源系統被強行關閉,轉入太陽能狀態的一瞬間,燃燒的小艦和指揮艦速度同步了,捕撈系統跳出了相對靜止狀態提示,可以實施捕撈了!
傅落長吁了口氣,一邊開啟自動捕撈程式,一邊任憑慣性拖著指揮艦風馳電掣地繼續高速跑。
「降溫程式已經啟動。」
指揮室操控臺上,巨大的溫度計讀數開始肉眼可見地往下走。
隨著造成燃燒的介質變得越來越稀薄,以及指揮艦冷卻裝備的啟動,小艦上的火光漸消,傅落這才面露緊張:「葉師兄他們不會被烤熟了吧?」
「不管幾成熟,」楊寧正色下來,「你回去準備一篇檢查吧。」
傅落:「……」
不,等等……她剛才好像是拖著首長來了一次「彩雲追月」?
楊寧開啟通訊器,開始對這一次被大火球追著狼狽逃竄的戰鬥過程進行階段性總結:「指揮艦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光桿司令,全體撤退!諸位請看好預期航線和座標,立刻過來集合。」
他說著,瞥了一眼捕撈程式,發現已經和被捕撈艦艇建立了物理聯絡,楊寧接通:「戰艦裡的人還在嗎?請回話表明身份。」
那一頭沉寂半晌,一個氣喘吁吁、但傅落熟悉極了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編號cst02424921s,我是尖刀葉文林,隸屬地球聯軍中國堡壘特種部隊,請問戰友番號。」
傅落:「葉師兄。」
「臥槽……」葉文林發出一聲像痛呼、又像鬆了口氣的聲音,幾乎變了調子,「油溫高了啊妹子!」
十分鐘之後,三支救援任務分隊終於追了上來,指揮艦也停了,慢吞吞地開始自給自足地給能源系統充電,隨軍醫療兵把捕撈到的小艦變形的門強行撬開,這才用擔架把葉文林給抬了出來。
葉文林就像剛從烤鴨爐子裡扒出來的,一身灰,一身傷,額角還在往下淌血,一條胳膊不自然地垂著,應該是骨折了。
然後……他身後再也沒有別人了。
「哎哎,別探頭看了,」葉文林有氣無力地抬手,衝傅落揮了揮,「沒別人了,就我一個,弟兄們都成烈士了,我差一點上封神榜,被你們拽回來了。」
這訊息把在場的人都給鎮住了。
特種部隊……已經這麼慘烈了麼?
楊寧微微彎下腰,壓低聲音問:「趙佑軒將軍呢?」
葉文林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輕聲說:「他老人家啊……現在該是二郎神了吧。」
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楊寧伸出手,按了按葉文林地肩膀,對醫療人員說:「照顧好他,傷口儘快處理。」
「沒事,隨便接一下,過兩天就長好了。」葉文林說,他抬頭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依舊是一臉地玩世不恭,「時逢亂世,動如參商,指不定哪天就又見著老戰友了,先不急著默哀。」
他說完,微微垂下眼睛,彷彿不想看見其他人更加沉痛的表情,指了指自己斷了的胳膊:「具體的情況我稍後彙報吧,接骨之前先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為了這玩意,我被那群外星王八追得滿太陽系跑。」
醫療兵在楊寧的示意下半跪下來,用剪子剪開葉文林和血肉糊在一起的衣袖,只見他的上臂有一道蜈蚣一樣的傷疤——這是古代醫藥不發達的時候,外科手術過後常見的手術疤,早在二十一世紀中後期就絕跡了。
「沒上去疤的藥,」葉文林說,「留個記號,省得找不著,東西太大,以我們現在脆弱的通訊,根本沒法往地面傳,差點完不成任務,今天如果不是你們來了,我可能就只能利用他們的終端,鑲嵌在敵人的系統裡留待後人找尋了。」
「是什麼?」傅落問。
「他星系人類星際戰略佈防圖,每一個裝置的說明,每一個將領與預備將領的檔案,全在裡面,微縮儲存裝置你們這讀不出來,得用鉅艦上的處理器——別跟我說鉅艦都沒了。」
這句話一落地,舉座皆驚。
楊寧:「立刻準備手術,曲率驅動啟動,回航!」
三支艦隊風一樣地繞過幾個海盜巡航區,趕往二部的秘密基地。
所有的技術人員都陀螺一樣地連軸轉起來,儘管一系列的解鎖命令,葉文林都給出了,但微縮儲存器裡複雜的金鑰還是要處理一陣子,傅落在手術室外一直等到葉文林被囫圇個地收拾好。
她走進去的時候,葉文林正翻來覆去地看一盒藥的包裝,他衝傅落晃了晃:「這是什麼,感覺比我們自己生產的骨頭快速癒合藥劑還好用。」
「打劫的,星際海盜團的東西。」傅落說。
葉文林看起來頗為唏噓:「我的衣食父母啊,為什麼你們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顯得這麼土豪——哎,父母,有吃的嗎?」
傅落:「吃新鮮的還是吃營養素合成物?」
葉文林瞪大了眼睛:「還有新鮮的?」
「……也是打劫的。」
葉文林呆愣良久,露出一個看起來很想抱著她的大腿拼命搖晃的表情,好一會,才話不成話地說:「請……請用美食砸死我吧!」
傅落站起來去給他拿,葉文林:「等等,要是能有身衣服換我就更瞑目了。」
傅落點點頭,片刻後,端著托盤和衣物走了進來:「你胳膊方便嗎?」
葉文林沖她擠擠眼睛,猥瑣地說:「難道你要代勞,幫我換衣服?」
他說著,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一條胳膊橫在胸口上,嚶嚶嚶地說:「雖然我知道你垂涎人家花容月貌很久了,但是不要這麼赤/裸裸好嗎,人家也會不好意思的。」
傅落:「……」
她轉身往外走去。
「關門啊,給我關好門,」葉賤/人在她身後嗷嗷叫囂,「鎖嚴實了,不許偷看我換衣服!不然你就完蛋了知道嗎?我一定會尋死覓活地要求嫁給你的!」
傅落「咣噹」一下把他的吠叫鎖在了門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過了一會,她卻不知想起了什麼,猶猶豫豫地走了回來,她抬起手正想敲門,忽然又放了下來——
她聽見裡面傳來了嚎啕大哭的聲音。
哦,對了,原來……每一條他以「弟兄們」開頭的資訊,真的都只是自言自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