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就是姜慈慣用的心理戰了。
畢竟剛才張文定雖然是跟他唱了反調,但話裡話外還留了些餘地,只說檢測,卻沒說要怎麼檢測。
姜慈覺得,如果他這時候突然間不生氣不表示出怒火了,那張文定心中就會生出警惕來,覺得他是把仇恨記在了心裡,等著秋後算賬,自然會對他更小心,說不定心一橫,就會徹底倒向了裘賦志和範同一邊;可如果他把怒火表露了出來,張文定雖然不見得就會放鬆警惕,但至少,張文定在心裡會有個考慮,如果繼續得罪他姜慈,那這個仇就結大了,如果適可而止,那日後也還好相見;再有一個,他憤怒,那在別人看來是正常反應,一來可以麻痺他人,二來嘛,如果張文定的態度突然來個大轉折,相信張文定本人也會生出一種你們這群蠢蛋都沒猜到我真實想法的快感吧?
他知道,這種心理,很多人都有的,當官的,不就是喜歡讓別人猜不透自己的心思裝高深莫測嗎?
特別是年輕的領導幹部,這麼故作高深一下,然後看到別人錯愕的表情驚訝的眼神,就會油然而生一種智商和情商上的優勢感。
當然,這些都還有個大前提,那就是張文定剛才已經跟他對著幹了,得罪他了,不可能會天真到認為馬上改口就能夠獲得他的原諒,所以,他不妨這麼試試。
種種理由綜合在一起,姜慈就用比先前更憤怒的眼神盯著張文定看了。
這個場面有點讓詭異了。
在這詭異中,張文定滿腔怒火。
這個時候,他對姜慈是有點不爽的,但對裘賦志也沒什麼好感。他只是就事論事,最多摻雜了一點對姜慈的不滿,可沒想過要摻合進他們兩方之間的鬥爭中去。
所以,裘賦志的一句話,就弄得他頗為惱火。
「裘縣長這個擔心很有必要,提醒很及時。」張文定臉色有點怪異地說了一句,沒有稱呼賦志同志,而是說的裘縣長,稍稍一頓之後,他才繼續道,「這個情況,我們要引起重視。媒體方面的接待工作一定做好,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安青現在正處於撤縣建市的關鍵時期,大好局面來之不易,不能出亂子。啊,隋多集團的檢測,我認為環保部門可以先拿出個初步意見,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向市環保局和省環保廳尋求支援嘛,這是關係到群眾生活的大問題,不能忙、不能亂。當務之急,醫院要做好病人的救治工作,相關部門做好病人家屬的安撫工作。」
猛一聽張文定這個話好像還是在咬住檢測不放,可實際上,態度比之剛才卻柔和了許多。
他剛才可是說馬上就要環保部門去檢測的,現在說要縣環保局先拿出個初步意見,卻根本就沒說什麼時候,後面加一句向市環保局要支援總要打報告吧,更不用說省環保廳了,這些可都是要時間的啊。
其實範同也說過向市環保局要支援之類的話,但範同的語氣不一樣,還用上了儘快二字,其急切的心思表露無疑。而張文定就沿著範同這個思路來,但在結尾的時候卻又加上了不能忙不能亂幾個字不同,感覺上的差異就大了去了。
當然,如果沒有他前面那幾句話做鋪墊,那給人的感覺,也就跟範同先前的話差不多了,最多隻是顯得力道小一點。
一句話,媒體方面要注意影響,搞好接待工作,讓他們多看看安青的發展成果,隋多集團方面,檢測還是要檢測的,排汙超標的問題肯定是要治理的,但那是縣裡的事情,等媒體走了之後,再回過頭來搞這個。
家法要嚴,可家醜不能外揚!
張文定這個反應,果然出乎了眾人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眾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心中各有想法。
姜慈暗自冷笑,還算你張文定識時務。只要把馬上就要到來的媒體糊弄回去,以後隋多集團檢不檢測,怎麼檢測,那還不是老一套?
張文定也知道自己這個話有點理想主義了一點,如果沒了媒體這麼逼,今天這個會都不會開,又談何檢測呢?可是他話還是要那麼說。
關係到投資環境和居住環境之間的矛盾,張文定明白沒那麼容易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