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這個,看不出來。」汪克凡回答的很誠懇,他從沒見過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白脖一個,根本就是外行。
許秉中的臉色晴轉多雲,遲疑了一下又問道:「賢侄以為,宋江到底會不會來攻打崇陽?」
臨湘周圍還有幾座州縣,崇陽未必是唯一的目標,宋江如果去攻打嶽州府、通城等地,崇陽暫時就是安全的。
「敵情不明,難以判斷……」汪克凡又搖了搖頭。
許秉中的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孟寶忍不住大聲叫道:「哎——,堂尊垂詢,你卻一問三不知,你是來幹什麼來的?」(前文說過,堂尊就是縣令,是下屬官吏對知縣的尊稱。)
「守衞崇陽,征討宋江。」汪克凡的回答還是那麼樸實。
「你這……」孟寶感覺快要抓狂了,一句「你這廝」到了嘴邊又生生忍住,怒衝衝改口道:「你這樣子怎麼守衞崇陽?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乾脆把恭義營的千總讓給我做吧!」
雖然沒有直接罵人,這麼激烈的指責也非常過分,譚嘯和周國棟都露出怒色,汪克凡卻心平氣和。
「大戰在即,孟百戶加入恭義營恐怕不太方便,但可以幫些忙的……嗯,孟百戶的射術怎麼樣?我營中急需弓箭教頭,能不能來指點一下?」
這廝的臉皮好厚呀!
孟寶愣在那裡,一時說不出話來。
許秉中的臉色隱隱也有些發黑,咳嗽了兩聲,問道:「怎麼回事?恭義營計程車卒射術不精嗎?」
「不是不精,是完全不會。」汪克凡的語氣非常坦然,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罷了,罷了,孟百戶就抽個時間去教教大家,臨陣磨槍,不快也光……」許秉中才想起恭義營都是些新兵蛋子,不會射箭很正常:「唉——,恭義營遠來辛苦,今天就早點休息吧,有事回頭再說。」
他無可奈何地擺擺手,草草結束了這場軍議。
……
汪克凡等人走得不見了人影,孟寶和陸傳應仍在憤憤不平,一說一合地發著牢騷——省城裡的那些老爺肯定腦子進水了,竟然派了一群秀才兵來對付宋江。
這通抱怨正說到了許秉中的心裡,他雖然不便出聲附和,卻並不阻止,直到孟陸二人翻來覆去再說不出什麼新花樣,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恭義營不堪重用,崇陽怕是守不住了……」許秉中望著城外呆呆出神,那幾座村落已經變成了廢墟,幾道灰黑色的煙柱飄蕩在廢墟上。
「堂尊,崇陽岌岌可危,不如安排一下,先把貴府的家眷撤走吧。」陸傳應小心地提出建議。
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了,縣中官員守土有責,棄城而逃會被朝廷追究責任,如果崇陽被宋江攻破,許秉中等人左右都難逃一死,把家眷送出險境也算去了一樁心事。
許秉中猶豫片刻,點頭答應:「好吧,就請孟百戶安排一下,明天把家慈送出崇陽,唉——,真不想驚擾她老人家……」
大戰在即,當官的先忙著把家眷送走,對軍心肯定有影響,他把老母親搬出來做幌子,也算有個孝悌尊親的理由。
孟寶和陸傳應連忙應了下來,既然許秉中開了頭,他們也好把妻兒老小送走,總比留在崇陽安全。
許秉中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既然要走,就把汪克凡的家眷也帶走吧。他的老母妻子剛到崇陽縣中,何必跟著一起送死。」
汪克凡還在武昌府的時候,劉氏帶著一家人搬到了崇陽縣城,橫石裡的田產已經脫手,只有一座老宅留下兩個家人守著。
「那廝什麼本事都沒有,管他幹什麼?」提起汪克凡,孟寶還是一肚子的氣。
「就算汪千總不會帶兵打仗,但敢在這個時候來救援崇陽,起碼還有幾分血性忠勇,孟百戶又何必耿耿於懷?他的家眷就送回橫石裡安置吧。」
許秉中對汪克凡也充滿了無力感,但身為崇陽縣中的最高長官,在大敵當前的時候要安撫下屬之間的矛盾,只得好言勸解孟寶。
……
汪克凡回到軍營後安排一番,正要回家看看,一名衞所兵送來了撤離家眷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