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陣向外緩緩膨脹,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舒展著筋骨,一直恢復到原來的大小,在軍官的喝令聲中再次整隊。
「擊鼓前進!」
汪克凡一聲令下,京良又敲響了進軍鼓,恭義營踏過水匪的屍體和將旗,沒有理會那些潰逃的散兵遊勇,直奔杜龍王的後陣而去。
崇陽城頭,歡聲雷動!
青壯們聲嘶力竭,搖旗吶喊為恭義營助威,許秉中等人先是震驚,隨即轉為狂喜,他們為守城做了諸多準備,甚至打算以身殉城,沒想到水匪還沒來得及攻城,就被恭義營殺得落花流水。
「堂尊,我願請戰出城,助汪克凡一臂之力!」孟寶鬥志昂揚。
「怎麼?現在能插上手啦?」許秉中心情不錯,竟然有心情調侃他。
孟寶臉一紅:「哦……此戰必勝,但恭義營的陣型不能散,我出城給他們打個下手,多少能幫點忙。」
「去吧,讓鄭選和你一起去,先把恭義營的傷兵救回來,送到城中好生看護。汪克凡這一戰救了闔城百姓,多少也得還他個人情。」許秉中笑著囑咐兩句,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城下的戰場,看到恭義營在敵陣中勢如破竹,忍不住低聲感慨:「沒想到,沒想到……此子本是個文弱秀才,今日卻接連衝陣潰軍,真乃十蕩十決之猛將……」
……
恭義營穩步向前,迎面碰上一隊水匪援兵,大約有五六百人的樣子,他們匆匆忙忙被杜龍王派來,還沒趕到戰場,水匪前隊就已經崩潰。
恭義營迎著他們走了上去,離著還有一里多地,這群水匪就「轟」的一聲炸了窩,不顧軍將的約束向周圍逃開。杜龍王的精銳都在前隊,這幾百人都是脅裹的百姓,雖有少量亡命的悍匪押陣,也被剛才那慘烈的一仗打怕了,哪敢上前交戰。
遠處,杜龍王的藍色大纛開始向山口中移動,這一仗勝敗已分,他只好儘快撤退。
那隊援兵中的悍匪還算鎮定,仗著長槍陣移動緩慢,非但還沒有逃走,反而一字排開堵住潰散的逃兵,驅趕他們上前攔阻恭義營。
有些逃兵向兩側逃去,大多數卻被堵了回來,又被迫轉頭面對恭義營,走投無路情急拼命,一窩蜂般衝向長槍陣。
沒有組織的衝鋒沒有任何威脅,恭義營甚至沒有停下來迎戰,保持著原來的節奏繼續前進,如同駛過激流的巨船,在逃兵群中劈開了一道深深的浪痕。
長槍伸縮攢刺,不斷有逃兵倒下,弓箭鳥銃連連發射,收割著一條條性命,又以汪克凡的槍法最為精準,幾乎每次開槍都會打倒一名敵人。
汪克凡平端鳥銃,搜尋著合適的目標,這種前膛裝彈的火繩槍操作太過繁瑣,沒有十足的把握他就不會開槍。
照門裡出現了一個相貌奇醜的漢子,汪克凡立刻扣動扳機,卻覺得對方的面容有些眼熟,最後關頭把槍口抬了一下,但是,那漢子還是隨著槍聲倒在了地上。
那漢子叫黑魚,汪克凡想起來了,黑魚那張黑臉醜得非同一般,只要見過一次,肯定會留下深刻印象。
他怎麼在這裡?被自己一槍打死了嗎?
汪克凡微微一愣,背後卻傳來一陣雜亂的喊叫和腳步聲,轉身看去,孟寶帶著手下的衞所兵追了上來。
「汪千總,孟某人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嗎?」孟寶披甲執刀,快步奔跑之下非常辛苦,見了汪克凡卻連忙抱拳,百忙中行了一禮。
「噢,勞駕看看那個醜臉的黑漢,要是還有氣的話,就送到城中醫治。」汪克凡一指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黑魚。
「好嘞!」
孟寶爽快地應了一聲,帶著幾名衞所兵走上前去,檢視一番把黑魚抬了起來:「這漢子還有氣,把他交給我吧,汪千總放心。」
「有勞孟百戶了……」汪克凡的客氣話剛剛出口,就被一群大呼小叫衝上來的青壯打斷,這些青壯可比恭義營的速度快多了,呼呼啦啦追向潰逃的水匪,如虎驅羊,勇不可當。
杜龍王卻比他們跑得更快,大旗轉眼間就消失在山口後,扔下了漫山遍野無頭蒼蠅般的水匪,自己跑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