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曉月眼圈一紅,一時默然無語。
左良玉位高權重,手握重兵,報仇的希望本來就非常渺茫,等到四合教被剿滅之後,最後一絲希望也化為泡影,他們姐弟再去行刺左良玉,和自殺沒什麼兩樣。
但是為人子,為人女,殺父之仇豈能輕言放棄?花曉月猶豫再三,還是毅然說道:「我姐弟與左良玉不共戴天,誓死也要殺了這奸賊……我們今天就離開恭義營,絕不敢連累汪將軍。」
「飛蛾撲火,義無反顧?」汪克凡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錯,縱然粉身碎骨,也絕不回頭!」花曉月咬牙切齒。
汪克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沒有辦法,第三個條件最重要,花曉月既然不答應,就不能留在恭義營。
但是,他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思索片刻後,又轉回到花曉月面前。
「如果你們姐弟願意重新做人,這個仇,我幫你們報了!」
如同晴天突然響個驚雷,花曉月傻傻地愣在了那裡。
「將軍,您剛才說什麼?要幫我報仇?」
開什麼玩笑,汪千總難道失心瘋了?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六品武官,卻號稱要對付寧南侯左良玉,簡直荒唐之極!
「不錯!左良玉素懷異志,多行不義,部下兵不如匪,枉耗國家錢糧,我早有除掉他的打算,現在又碰上花小姐的這段公案,就容不得他繼續作惡了。」汪克凡微合二目,緩緩說道:「三個月之後……不,再加兩個月,左良玉必然暴病吐血而亡,請花小姐拭目以待。」
花曉月騰騰退了兩步,愣愣地看著汪克凡。
「原來將軍也是同道中人,竟然擅長逆天改命之術,以往多有冒犯之處,請將軍恕罪!」
花曉月身為四合教教主,天天都和神仙鬼怪打交道,時間長了更相信鬼神之說,她本人雖然裝神弄鬼,卻相信這世間另有高人。幾次被汪克凡破了法術機關之後,早就懷疑他也是此道高手,而且貨真價實,比她這個冒牌貨厲害多了。
汪克凡一口定下左良玉的死期,更讓花曉月震驚不已,逆天改命從來都是傳說中的無上秘術,此人年紀輕輕,怎麼會有這麼深的法力?
汪克凡擺擺手,蕭然嘆道:「旁門左道終歸不是正路,我本來不想插手這些私人恩怨的,不過左良玉倒行逆施,早就該有此報,我不過順水推舟減了他幾年陽壽,談不上逆天改命……」
史書上記載的很清楚,左良玉生於1599年,死於1645年四月初,現在四十多歲正當壯年,誰也想不到再過四、五個月他就會一命嗚呼。
見他一副幹坤在握,雲淡風輕的模樣,花曉月心中更信了幾分,眼中的敬畏之色愈發濃厚。
「將軍過謙了,左良玉身為統軍大將,又是一方諸侯,他的壽元豈是說減就減的?將軍作法不宜過急,以免損了自身修為,讓左賊多活幾個月,一年內取了他的狗命就行!」
花曉月非常感動,像左良玉這種大人物的命格都很硬,汪克凡為了救她們姐弟的性命,竟然自損功力勉強出手,如果真能成功的話,欠下的這份恩情一輩子也還不完:「將軍仗義替花家報仇,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姐弟二人願追隨左右,世代為奴,不敢相叛!」
「為奴為僕的倒不用,只要你們姐弟走上正路,我的這番苦心就沒有白費。」
汪克凡擺擺手,岔開話題:「以後好好做你的醫官,外科手術中要注意衞生條件,來,我傳你一套洗手七步法的口訣,一定要記住——內、外、夾、弓、大、立、腕……」
約法三章將花家姐弟留在恭義營,兩個人都去了一樁心事,輕鬆地向醫館前院走去,汪克凡從後世的衞生救護常識中挑選了一下,比如醫療用品都要用沸水蒸煮高溫消毒,防止外科手術中的交叉傳染等等,找了幾條適用的教給了花曉月。
細菌感染的是外科手術併發症的罪魁禍首,只要從源頭上清除了細菌病毒,因陋就簡也能大幅提高傷員的生存率。
「汪將軍,那些被俘的水匪會殺掉嗎?」花曉月突然問道。
「還得再審一下,有必要的話會殺一批首惡之徒。」汪克凡答。
「那為什麼還把他們送到醫館治傷?」
「這是兩回事,治好傷的也可以再殺掉。再說了,有些只是被脅裹的百姓,能不殺就不殺吧。」
「到底殺還是不殺呢?」花曉月聽糊塗了。
「現在不好說,要看下面的仗怎麼打,打成什麼樣……」汪克凡皺起眉頭,反問道:「你一直問這個幹什麼?」
「那個黑魚又被抓住了,我想請將軍,再放他一次。」黑魚受傷不輕,正在醫館中治療,被花曉月認了出來,忍不住又來替他說情。
「噢。」汪克凡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到底答應沒有。
……
當天夜裡斥候傳來訊息,宋江水匪離開崇陽,轉向通城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