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城地方富庶,如果順利攻佔縣城,糧餉軍需都不成問題,還能趁機發一筆財。眾頭領都是躍躍欲試,就連剛剛打了敗仗的杜龍王都忍不住,聲稱要一雪前恥,再次請命擔任先鋒。
但是,宋江卻拒絕了他。
「此戰事關緊要,許勝不許敗,本帥要親率大軍出征。」宋江接著說道:「杜賢弟剛剛打了一場惡仗,不如留在羊樓洞和石門,順便收容失散的兒郎……」
原來這才是宋江的底牌,竟然要把自己踢出通城之戰,杜龍王怒衝衝剛要發作,卻聽宋江又慢悠悠地說道:
「杜賢弟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了你營中的兄弟,每日所需的糧草都會及時送來,你就放心留在這裡……羊樓洞和石門一線關係我軍退路,杜賢弟一定要小心把守,萬萬不能有失。」
這番話乍一聽親切體貼,其中卻隱隱暗含威脅和敲打,杜龍王呆呆愣了片刻,才幹澀地應了一聲。
「是。」
……
杜龍王走後,二當家浪翻雲湊到宋江面前,眉開眼笑地說道:「大哥果然神機妙算!哼哼,杜龍王那廝打了敗仗還那麼神氣,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那副吃癟的樣子,看著真是痛快極了!」
浪翻雲是宋江本寨的二當家,十七家水匪聯軍之後,他擔任軍中的一名坐營官,但對宋江的稱呼還是習慣江湖口吻。
「呵呵,一個目光短淺的粗胚,不用放在心上。」宋江得意地一笑。
在十七家水匪中,杜龍王的實力僅次於他,平日裡桀驁不馴,很難控制。不過經過這場大敗之後,杜龍王的實力大損,只要順勢加以打壓,以後再掀不起什麼風浪。
「大哥,杜龍王心懷不滿,又是個敗軍之將,把他放在羊樓洞,不會捅什麼婁子吧?」浪翻雲提醒道:「萬一那汪克凡來攻打羊樓洞,杜龍王怕是守不住。」
羊樓洞地處要衝,是聯絡臨湘和通城的交通中樞,水匪如果要退回洞庭湖老巢,就得從這裡經過。
「沒關係,羊樓洞的地形不利於防守,真要是出了意外,咱們大軍從臨湘和通城兩面壓過來,立刻就能奪回鎮子。」
羊樓洞的周圍是一片山谷,地形低窪,無險可守。而且此處百姓逃散一空,軍糧補給不易,築寨屯兵的成本太高,又增加了防守的難度。
「老二,眼光要放長遠一點!」宋江又躊躇滿志地說道:「攻佔通城只是第一步,咱們還要繼續招兵買馬,等到實力夠了就去攻打嶽州府,到時候臨湘和通城連成一片,羊樓洞就不用守了。」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二當家還是格局太小,當今天下風起雲湧,正是英雄出頭之時。就像江南四鎮之一的高傑,原來也是草莽出身,現在卻貴為大明興平伯,一方諸侯。
這個世道,手中有兵就是草頭王,如果能佔領嶽州府,背靠洞庭湖,宋江就有了討價還價的本錢,無論投靠李闖還是被朝廷招安,都能升官發財,受到重用。
「大哥,咱們不去崇陽報仇了嗎?」浪翻雲問道。
「要做大事,一時的勝敗就不要斤斤計較,左良玉幾十萬大軍,咱們現在還惹不起。」宋江籲口氣,又說道:「不過這幾日往武昌府多派些探子,盯著大順軍和官軍的戰事結果,要是大順軍得勝了,咱們也去湊湊熱鬧。」
宋江看不清天下大勢,卻有一顆熱衷投機的心,如果大順軍真的佔領湖廣,當然要趁火打劫,及早投靠。
兩人議定完畢,命斯養撤下稀粥和糠麩餅子,換上酒菜肉食。吃喝一氣,酒足飯飽之後,宋江提高聲音說道:
「傳本帥軍令,全軍即刻啟程,直搗通城!」
……
通城縣位於雋水河上游,坐船到崇陽不過半天的路程。
前幾天水匪進攻崇陽,通城的官吏百姓都鬆了一口氣,後來聽說水匪吃了敗仗,更是以為躲過了一劫。不料事態突然急轉而下,水匪調頭來打通城,縣中立刻亂成一團。
更要命的是,縣令卜作文突然失蹤了。
下屬官吏到處搜尋,最後從一名親隨口中得知,卜作文去崇陽求救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