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救下京良一家的時候,汪克凡抓了一個縱兵作亂的千總,就是金聲桓的部下,但是汪克凡的身份太低,連賠罪都不夠資格,這樁公案就一直懸而未決。
「你放心,我老金不是小心眼的人。那幫哈慫(陝西話,壞蛋)都欠收拾,三天不挨鞭子,肉皮子就癢癢。」金聲桓大咧咧地說道:「聽說你仗打得不錯。怎麼樣?願不願意跟我幹,保你個游擊將軍!」
牛忠孝與徐勇攀談正歡,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挖他的牆角。
「金帥錯愛,末將愧不敢當,恭義營不歸左大帥調遣,怕是……」
「哎——,不要婆婆媽媽的!一個小小的守備罷了,只要左大帥開口,向何騰蛟要個人,還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金聲桓一指牛忠孝,不屑地說道:「老牛就是條看家狗,帶兵打仗屁都不懂,你跟著他就廢了。」
牛忠孝覺得有人提到他,彷彿還不是什麼好話,一臉茫然地扭過頭來。
「金帥,你們在說什麼?什麼看家狗?」
「嗬,你們當侍衞出身的,不就是看家狗麼?怎麼,老牛還不服氣?」金聲桓毫不顧忌地撇撇嘴,又對汪克凡說道:「小兄弟,帶兵打仗其實很簡單,賞罰公平就能讓弟兄們賣命,打勝仗的就要升官,升大官,打敗仗的就砍了他的腦袋,老牛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跟著他混什麼?」
牛忠孝臉漲得通紅,要衝上來理論,汪克凡卻擋在他的身前,對金聲桓一抱拳。
「多謝金帥垂青,我們湖廣人,吃不慣陝西的麵條。」
金聲桓兩眼一瞪,上下看了看汪克凡,隨即又哈哈大笑:「好,好!你是個有情有義的,什麼時候在恭義營混不下去了,再來找我,老子親自給你下三碗褲帶面……」
正在這個時候,周圍突然鼓樂齊鳴。
「天使到!」
隨著一聲高呼,代表弘光皇帝的欽差到了。
為首是個三十來歲姓杜的太監,雙手捧著個黃緞面的錦盒,裡面裝著聖旨。在他身後跟著二三十名扈從和錦衣衞,擺開整齊的依仗,隆重而莊嚴。
旗杆下早已擺好香案,何騰蛟率一眾官員跪下接旨,杜太監取出聖旨宣讀。何騰蛟加封兵部右侍郎,總督湖廣、四川、雲南、貴州、廣西五省軍務。
明朝的總督都要加上都察院和兵部的頭銜,以節制地方上的文武官員。何騰蛟原來就掛著都察院的右僉都御史頭銜,所有文官都受他節制,這次又加封兵部侍郎銜,也就擁有了兵權,在理論上,連左良玉都成了他的下屬。
南明只剩下長江以南的半壁江山,湖廣的位置非常重要,再加上左良玉擁兵自重,弘光帝為了文武相制,把何騰蛟提拔到五省總督的高位上,與史可法、袁繼鹹等重臣並列。
但是四川在張獻忠手裡,雲貴和廣西也都自成一體,何騰蛟真正能控制的還是湖廣一個省,左良玉又一向桀驁不馴,兵權上也插不上手,說是五省總督,其實和原來的湖廣巡撫沒太大區別。
杜太監宣旨完畢,又取出兩面弘光皇帝親筆書寫的門旗,和聖旨一起交給何騰蛟,躬身向他賀喜討賞。
何騰蛟取出事先備下的一封銀子,笑呵呵地賞了杜太監,然後來到大門前,大門上早就換好了牌子,上面遮著一塊紅布,他伸手拽掉紅布,露出牌子上六個大字。
「湖廣總督部院」
一片恭賀聲中,兩面御賜門旗也被升上高高的旗杆,在風中撲簌簌抖動。
「督綏五省」
「整肅川湖」
掛牌立旗,湖廣總督衙門正式開衙。
訓話,參拜,所有下屬官員一一上前賀禮,輪到汪克凡的時候,何騰蛟著意誇獎了他幾句,引來一片羨慕和妒忌。
汪克凡剛要退下,何騰蛟又叫住了他:「雲臺,等下莫急著走,我有話問你……」
正在此時,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陣騷亂,汪克凡回頭一看,只見幾名錦衣衞一起拔出繡春刀,團團逼住了黃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