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皆是書生帶兵,不敢自居將帥之才,只有未思勝,先思敗。」汪克凡藉著機會,對眾人訓誡道:「世上沒有常勝之兵,卻有善敗之將,所仗的就是治軍嚴謹,不留破綻,讓敵人無機可乘,雖敗不亂,敗中取勝。」
「末將每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敢違犯軍紀條例!」汪晟等人一起肅然回應。
汪克凡笑著點了點頭,又對卜作文說道:「我其實和你想的一樣,水匪今晚應該不會來,這座營寨也用不上,但是我要請教卜縣君了,兩軍交戰,究竟以何定勝負?」
「這個,兩軍相遇勇者勝……嗯,還和糧餉士氣有關,甲堅兵利也很重要……」卜作文有點亂,抓不住重點。
「你說的都不錯,但還不是關鍵。兩軍交戰,和兩個人打架是一樣的,力氣大的自然獲勝。恭義營若是長途奔襲羊樓洞,在路上力氣都用光了,見到水匪的時候拉不開弓,舉不起槍,豈不是自尋死路?」
汪克凡玩了一個偷換概念的小把戲,通俗易懂的把道理講明白了。在冷兵器肉搏戰中,士兵的體力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步兵一天行軍三十里到四十里已是極限。
「水匪今日不來,鬆懈一些沒關係,明日還不來,再鬆懈一些也沒關係,時間長了,將士們自然頑劣懈怠,總有還債的那一天!」
汪克凡聲音提高,與其說是在對卜作文解釋,不如說是在敲打幾位哨官:「戰場上容不得半點僥倖,哪怕只過一夜,也必須紮下堅固的營寨,確保毫無紕漏,如果做不到這一條,這兵也不用帶了,立刻解散回家!」
古代沒有紅外夜視儀,沒有無線電通訊,也無法鳴槍示警,堅固的營寨才是夜晚唯一的安全保證。
「喏!」
汪晟等人一起施禮稱喏,連孟寶都下意識地拱手答應,彷彿在聆聽長官的教誨。
「既然提到《孫子兵法》,我就多說一句。孫子曰:兵者,詭道也,以正合,以奇勝。我勸諸君忘掉這句話,只記得‘以正合’三個字。」
汪克凡放緩語氣說道:「武侯尚且不用魏延之計,我等無管仲、樂毅之才,怎敢奢望以奇取勝?偏好弄險,早晚會自食其果,一敗塗地……當然,若是敵強我弱,不得不戰的時候,也只能用計冒險一搏,‘正奇相輔’就是這個道理。」
諸葛亮自比管仲、樂毅,蜀漢北伐的時候魏延建議奇襲長安,諸葛亮沒有采納,連這位赫赫有名的軍事天才都如此謹慎,你們都是剛剛帶兵打仗的書生,就不要搞什麼陰謀詭計了。
軍事冒險可能獲得暫時的勝利,卻像鴉片上癮會越陷越深,直到最後一場慘敗,再沒有翻身的機會,這種例子古今中外比比皆是。
不過,汪克凡本人並不排斥使用計謀。能打仗,打巧仗,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本來就是我軍的優良傳統,他只是擔心汪晟等人好高騖遠,誤入歧途,還沒學會走,就想跑。
「望諸君不求奇功,但求穩著,牢記結硬寨,打呆仗,才是常勝不敗之道!」
沒有太多的花招戰術,打贏該打贏的仗,這就是汪克凡對幾名哨官的要求。
……
用過晚飯之後,軍營裡早早熄燈滅燭,汪克凡和幾名哨官商議軍情,也把帳篷掩得嚴嚴實實,一絲光線也不漏。沒有軍號,沒有打更,更不許大聲喧譁,營寨內寂靜無聲,悄悄隱藏在黑夜中。
半夜時分,幾名水匪斥候摸到了恭義營的營寨前,但是黑乎乎的不知虛實,湊到跟前也看不清什麼,寨牆上的守衞聽到動靜,一排羽箭射過來,反倒傷了兩名水匪。
第二天早上五更天,士兵們隨著軍號全體起床,洗漱用餐,拔營起寨,繼續向羊樓洞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