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崇陽經營了大半年,好容易才站穩腳跟,有了一塊自己的地盤,有了穩定的糧餉兵源,如果現在放棄崇陽,一切努力都化為泡影,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機會總是和風險並存,見到危險就躲得遠遠地,固然安全,但也別想得到什麼,留在崇陽,卻可能獲得更大的利益,甚至撬動歷史發展的軌跡……
楚王臥床休息了幾天,病情有所好轉,他能夠下地之後,立刻把汪克凡和許秉中找去,提出要離開崇陽。
許秉中有些不願意,作為大明的一字王爺(明朝還有兩個字的王爺,比一字王的檔次差很多),楚王還是很有號召力的,如果把他留在崇陽,可以收攏逃散的軍民幫助守城,嶽州府的官兵也不能坐視不管。
汪克凡卻與他意見相左,崇陽只是一座小縣城,城中能容納的軍民有限,太多的敗兵百姓幫不上什麼忙,更重要的是,楚王的號召力是一柄雙刃劍,嶽州府的官兵未必會拼死相救,樹大招風,倒可能把滿清的主力引過來。
一番解釋之下,許秉中如夢初醒,立刻同意了他的意見。汪克凡派了一隊士卒,把楚王送往常德府堵胤錫處,只是強行留下了太監王洲,還有那四百多名礦徒。楚王急於脫身,並不在乎一個閹人家奴的生死,連王洲的面都沒見,就匆匆逃離了崇陽。
汪克凡帶著呂仁青,來到了軟禁王洲的小屋,王洲一見是他,又怕又怒,驚慌不定。
「你,你來幹什麼?還不放我出去,我要面見楚王殿下!」
「王公公不要生氣嘛,以後咱們同營為將,就和兄弟姊妹一般親近……」汪克凡剛剛說到一半,王洲立刻叫了起來。
「誰和你是姊妹?誰和你是姊妹!咱家雖然身有殘疾,也是堂堂七尺男兒……還有,同營為將是什麼意思?」
汪克凡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真是敏感的玻璃心,一不留神就傷害了他,以後得注意點。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嗯,奉楚王口諭,命中官王洲參贊恭義營軍務,兼任第十八哨哨官,受守備汪克凡節制,協助守衞崇陽……」
聽到這個意外的訊息,王洲木呆呆愣住了,好半天才一屁股坐到床上,嘴裡喃喃自語:「王爺這是不要我了,不要我了,這是讓我去送死呀!」
「王公公這話就不中聽了,難道我等將士守衞崇陽,都是送死不成?」汪克凡和顏悅色地勸道:「汪某也是惜命之人,不會帶著大家送死,無論如何,都會保王公公平安無事……嗯,介紹一下,呂仁青你是見過的,他是你的副哨官,以後多親近親近……」
……
跟著汪克凡出了小屋,呂仁青仍是滿臉漲紅,興奮異常。
他加入恭義營以來,一直擔任書記官等文職,不受重用,今天突然做了副哨,哨官王洲還是個傀儡,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感覺。
「仁青,你是不是一直有怨氣,怪我不讓你領兵?」汪克凡突然發問。
「呂山不敢。」呂仁青忙說道:「我只是志在疆場,不願每日埋首案牘,天天跟文字賬目打交道。」
「你和滕雙林家世不同,就算給你個哨官,你能招來兵麼?招來的兵肯聽你的命令,賣命殺敵麼?……」
兵為將有,節節相制,在汪克凡的部隊裡,基層軍官都是哨官的心腹之人。呂山是個窮秀才,家裡沒有依附的佃戶,在鄉里也沒有號召力,就沒有可以擔任基層軍官的班底,如果胡亂招些散兵遊勇,戰鬥力得不到保證,指揮上也會失去控制。
「這些礦徒都是難得的兵源,從裡面選上二百人編成一哨,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把他們練成一支可戰之兵。」汪克凡囑咐道:「咱們恭義營練兵的法子你都見過,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向汪晟他們幾個請教……還有,王洲要看緊點,一定不能讓他跑了,當個幌子穩定軍心。」
「呂山慚愧,從前不懂雲臺兄的一片愛護之情。」呂仁青深施一禮,賠罪表態:「末將必定奮勇殺敵,縱然肝腦塗地,也誓死不悔!」
汪克凡點了點頭。
「嗯,那個會用火藥的捻子,就放在你身邊當個親兵吧。這個人將來有用,把他給我看好了。」他加重語氣說道:「哪怕全軍覆沒,只要你沒死,就得保證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