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衞月城,需要一名隊官。
「俺去!」史阿大站了出來。
他是個粗線條的憨直脾氣,危險什麼的,從來沒有考慮太多,每次打仗都衝在前頭,次次受傷掛彩。不就是守個月城嘛,既然四少爺開口了,他立刻就站了出來,要不然沒人答話,四少爺多沒面子……
……
小雨連著兩天沒停,博爾輝的清軍到了崇陽。
號角嗚咽,旗號揮舞,清軍在城前列陣。綠營在左,八旗在右,博爾輝率巴牙喇營居中,步弓手射住陣腳,馬弓手游弋四周,藤牌兵、刀斧兵、長槍兵層層排列,陣後還有一隊漢軍八旗用騾馬拖出了兩門火炮。
崇陽城頭還是一片安靜。
博爾輝抽了抽鼻子,催動胯|下的鐵驪馬向前走去,五十名白甲兵緊緊跟上,護著他繞著崇陽城牆檢視。
仔仔細細轉了一圈,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博爾輝終於回到北門,叫過綠營的漢將馬進忠。
馬進忠,出身於陝北農民起義軍,綽號「混十萬」,崇禎十四年投降左良玉,手下有一萬多人馬,李自成進入湖廣之後,馬進忠奉命阻擊,一場大敗損失慘重,還沒有跟上左良玉的大部隊,最後乾脆向清軍投降。
「城裡的明將是誰,你知道嗎?」
博爾輝的語氣很傲慢,他不喜歡漢人,尤其不喜歡投降的漢人軍將,比如眼前這個馬進忠。這種人身為武將,卻都是軟骨頭,為了活命就向敵人投降,甚至還不如一隻小小的麻雀。(麻雀性烈,被人抓住後往往不吃不喝,一般養不活。)
從軍以來,博爾輝從沒打過敗仗,但他曾經設想過,假如有一天自己落入重圍,走投無路,那麼寧可戰死疆場,也不會投降……當然,這只是假設,博爾輝百分之百地堅信,這種事情永遠也不會真的發生。
「回章京大人的話,他是何騰蛟的手下,名叫汪克凡,好像是個守備。」馬進忠和金聲桓交情不錯,知道汪克凡的名字。
「你去喊話,讓他投降,許他個三等甲喇章京。」不喜歡是不喜歡,博爾輝並不排斥招降漢人,用他們代替滿人打仗流血,看過崇陽城防之後,他斷定這個汪克凡值得招攬。
「遵命!」
馬進忠弓身退下,身子彎成一個大蝦米,腚比頭高,後腦勺上都帶著恭敬之色,心裡卻暗暗罵了一句:「賊你媽,早晚落在爺爺手裡,一刀割了你慫錘子……」
詐降!
馬進忠是詐降,他沒有跟上左良玉的大部隊,只好向清軍投降,但一直抱著反正的打算,只是這些天忙於追擊袁宗第,始終和博爾輝的大軍在一起,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這些天接觸下來,馬進忠對清軍的戰鬥力更加了解,按照他的估計,如果和博爾輝作戰,對方只要動用那五十名白甲兵,就能把自己最精銳的五百親兵殺得落花流水。
韃子兵太兇,真的能以一當十!
因此他越發謹慎,對博爾輝格外的恭敬,平常也表現得忠勉努力,儼然是一條聽話的獵犬,希望得到他的信任。早晚都有機會的,等到能夠單獨行動的那一天,撒丫子走人就是,管他博爾灰博爾白……
令他奇怪的是,博爾輝平常傲氣十足,眼高於頂,卻對汪克凡如此看重,竟然許了他一個三等甲喇章京。三等甲喇章京,類似明軍中的游擊將軍,比守備高了兩級。
滿清招降漢人的文武官員,一般都是平級待遇,原來是知府,投降後還當知府,原來是參將,投降後也當參將。
當然也有個別例外,比如牛金星是大順朝的丞相(他的正式官銜是大順左平章國事),投降後應該給個大學士,但他在漢人士紳中的名聲太差,大學士這個職務又太高,所以乾脆掛起來什麼官都沒給,但是作為補償,給他的兒子牛佺升了一級,從大順朝的襄陽府尹,提拔為滿清的黃州知府。
一個丞相才換了一級,卻給汪克凡連升兩級,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馬進忠催馬上前,仔細打量著崇陽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