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湖南之後,田見秀是農民軍裡的「親滿派」,他並不是喜歡韃子,而是考慮問題的方式不同。
投降站隊也是一種政治博弈,如果在失敗的一方下注,將來肯定跟著倒霉,甚至粉身碎骨,所以他更傾向於投降清軍。
「不去,不去!」劉體純另有不同意見:「只要投降了韃子,早晚都要剃頭,最好還是打回陝北,死也死到老家去。」
打回陝西當然好,但說來容易做來難,沒有多少人附和。
劉芳亮清了清嗓子:「依我說啊,咱們應該給韃子玩個詐降,到了湖北就坐船去荊州,找毫侯去!(李過)」
這話立刻引起了一片贊同聲,能和李過會師的話,當然是最好的結果。
「永忠,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袁宗第又勸道:「咱們兄弟生死與共十幾年,難道就這麼散了嗎?」
「要不是念著兄弟情分,今天我就不來了。你看人家王進才,根本就不露面!」郝搖旗梗著脖子頂了回去,又反過來勸大家:「想去荊州沒那麼容易的,還是留在湖南吧,只要我郝搖旗還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大家餓著。」
與農民軍其他各部不同,郝搖旗和王進才都是何騰蛟的拉攏物件,要錢給錢,要糧給糧,還給他們兩個升了官。
郝搖旗現在的身份,是何騰蛟督標營的總兵官,加封南安伯,一夜之間榮華富貴全有了,打死也不願意離開湖南,不過他念著舊情,這些日子經常接濟袁宗第等人。
「永忠的好意心領了。」田見秀搖了搖頭:「哎,我們老在你這裡吃白飯,終歸不是個事。」
糧餉是軍隊的命|根|子,長期受制於人,必然為其所控,郝搖旗雖然不至於對老兄弟下手,大家卻本能的有些戒心,怕稀裡糊塗被他吃掉。再者說了,哪怕郝搖旗能接濟一些糧餉,有何騰蛟不斷刁難,遲早還是混不下去。
走,是一定要走的,實在不行只好散夥!
只是少了郝搖旗和王進才,這支農民軍的實力大減,難以自保,要麼死心塌地的投降滿清,要麼就得設法和李過會師。
「你們都說要走,太后是什麼意思?」郝搖旗突然發問,他口中的太后,就是李自成的皇后高氏。
「太后還記著先帝(李自成)的大仇,不願投降韃子。」田見秀的神色有些尷尬。
李自成雖然死在九宮山,但真正的生死大敵卻是滿清,他屍骨未寒,自己就張羅著向韃子投降,的確心中有愧。
但無論和李過會師,還是打回陝北老家,或者繼續留在湖南,都有這樣那樣的困難,投降滿清也許是唯一的出路……
正在這時,一名軍校急匆匆走了進來,向袁宗第行禮稟報。
「報!營門外來了一隊明軍,自稱崇陽守備汪克凡,要求見制將軍(袁宗第)!」
「噢?崇陽來的……」袁宗第還沒說完,郝搖旗卻跳了起來。
「什麼?汪克凡敢來這裡?我去看看!」
不等眾人說話,他滕騰騰就衝出了中軍廳,只聽外面一陣騷亂吆喝,他似乎集結了手下的親兵,呼呼啦啦向營門去了。
「怎麼回事?」田見秀一愣。
「不好!郝搖旗要和汪克凡火併!」袁宗第終於反應過來了,立刻站起身:「這姓汪的與我有一面之緣,人還不錯,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