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劉宗敏誓死不降,阿濟格也可以把他帶回北京,甚至仿效洪承疇的舊例,用水磨功夫慢慢勸降,就這麼幹淨利落一刀殺了,說明滿清根本沒打算留下他的性命。
「錯!滿清殺害權將軍,是因為怕他!」
汪克凡毫不客氣地打破他的幻想:「權將軍威望卓著,勇猛善戰,滿期韃子為絕後患,才立刻殺了他……如今大順軍群龍無首,以澤候的官職聲望最高,該何去何從,請澤候三思!」
對滿清統治可能造成威脅的人,從多爾袞到康熙幹隆,滿清統治者從來毫不手軟,比如崇禎的三太子朱慈煥,一直隱姓埋名活到康熙四十七年,被清廷抓住時已經是個老頭子,還反覆辯解自己是順民,絕沒有造反的打算,但是康熙毫不猶豫把他處死了。
滿清入關之後,為了穩定漢族士紳地主階層,對明朝的文武官員拉攏招降,卻把農民起義軍看成生死大敵,除了一個無足輕重的牛金星,對大順軍始終採取趕盡殺絕的態度。如今李自成死了,劉宗敏死了,你田見秀就是老大,就是滿清的心腹大患,你敢投降就死定了!
「這個……」田見秀悚然而驚,後背的汗水涔涔而下。
他的確沒有想得這麼深,這麼遠!
如今大順軍各自為政,他空頂著個提督諸營權將軍的名號,手裡卻只有幾千人馬,如果投降滿清,既不能擁兵自重以求自保,又樹大招風很難得到韃子的信任,隨便找個藉口就能害了他的性命!
他站起來在屋子轉了兩圈,突然又停了下來。
「汪兄弟,你是讀書人見識多,你說說看,大明還有中興的希望麼?」
以農民軍現在的情況,自己單幹肯定沒戲,既然不能投降滿清,那就只能投靠南明,但是,苟延殘喘的南明看著更加不靠譜。
「我不知道。」
汪克凡頓了一下,鄭重說道:「異族入侵,奴役我漢人百姓,欺凌我父老鄉親,我等既然投身軍伍,就該拼死抗敵,捐軀沙場,不求馬革裹屍,只求埋骨青山。」
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家衞國,無論如何,這個基本的大道理都要點明。
田見秀臉上一紅,和袁宗第那些耿直的武將比起來,他考慮的問題就多了些,瞻前顧後之餘,反而缺了點軍人的操守氣概。
「汪兄弟,依你看,大明還能撐幾年?」他終於打消了投降滿清的念頭,但又擔心明軍撐不了多長時間,最後還是死路一條。
「王朝興替都有跡可循,當年魏蜀吳三國相爭,用了六七十年才三分歸晉,南宋偏安江南,更支撐了整整一百五十年,滿清雖然氣勢洶洶,離平定天下還早得很呢!」
汪克凡為了安撫田見秀,專門挑了兩個對他有利的例子,三國和南宋時期都有相關的評書演義,在民間膾炙人口,田見秀當然也非常熟悉,臉上的神色立刻好看了不少。
就像七十年產權的房子一樣,別說大明還能堅持一百五十年,哪怕是六七十年也足夠了,田見秀今年三十多歲,不用考慮得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