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彥軍說:「合著是精神病人啊,那精神病怎麼還能當人大代表。」
侯律師說:「你還真別人家較這個勁,人家這病是戰場上得的,不受刺激不會發作,派出所監控影片調出來了,是剛子先指著別人鼻子罵才誘發的,再說人大代表資格是嚴格稽核的,沒毛病,你要不服氣可以去投訴,看有沒有人理你。」
忽然侯律師手機響了,他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起身去外間幾分鐘通話完畢,回來說:「寶爺,趙光輝來電話,說傅平安想會會您老。」
張彥軍冷笑道:「人家都打上門了,寶爺真是夠能忍的啊。」
王三寶低垂的眼簾猛然抬起:「讓他來,我倒想瞧瞧這小子長進成什麼樣了。」
打電話的時候,趙光輝就在樓下,收到侯律師的回電後,立刻帶傅平安上來,威尼斯酒店並不是星級酒店,但是裝潢比五星級還要高檔,負一層號稱全省規模最大設施最全的洗浴中心,比當年近江的敦皇還要牛逼,當然還有一點沒說,威尼斯的技師也是數量最多的,高峰能有五百多人,除了洗浴中心,威尼斯酒店最出名的就是高檔賭場,但只對內部人士開放,外面的人只有耳聞,沒有親眼見過那種賭片裡的場景。
從觀光電梯上樓的時候,傅平安看到有穿著桑拿服的男人在大庭觀眾之下摟著技師在酒店大堂招搖過市,便明白趙光輝所說的「深耕淮門官場二十年」是什麼意思了,王三寶的關係網根深蒂固,遠不是自己能撼動的。
客人進了總統套房,王三寶找了個人替自己打牌,招呼趙光輝和傅平安落座,讓服務員上龍井茶,言談舉止不失大佬本色,沒有橫眉冷對,更沒有聲色俱厲。
趙光輝說:「寶爺,平安剛從近江開會回來,想和您老見個面,當面談談那個事。」
王三寶說:「小夥子選上人大代表了,嘖嘖,有出息,今年多大了?在哪發財?」
傅平安說:「我九零年的,今年二十一,正在二中復讀,再過幾個月就該高考了,請問寶爺貴庚?」
王三寶說:「我今年六十了,老了啊。」
說這話他是發自肺腑的,六十歲是花甲之年,半截子入土了,雖然以當今的醫療技術還能再活三四十年,但那都是走下坡路,身子骨不行了,精力不足了,想玩都玩不動,世界終歸是留給年輕人的,傅平安才二十一歲,就已經是省人大代表,簡直優秀的令人髮指,和這樣的人為敵,不明智。
「高考啊,準備報什麼學校?」王三寶隨口問道,他也在為王天一籌劃明年的高考,指望靠成績考上大學是別想了,只能託關係遞條子上個本地大學鍍個金,實在不行,就花錢出國留學。
「我準備考中國政法大學。」傅平安說,「我是退伍軍人,對制服有感情,將來想做個法官檢察官什麼的。」
「志向遠大,光輝,你這個兄弟可以啊。」王三寶說,「那個事我考慮過了,小孩子打架而已,犯不上大人出面,經官動府的就更沒必要了,傷和氣。」
傅平安說:「寶爺敞亮,確實是這個理,小孩子打架而已,大人要跟著鬥起來,就沒完沒了了,不管怎麼樣,是東生打傷人了,我在這給寶爺賠個禮,道個歉。」
王三寶說:「事兒說開了就完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後沒事來洗個澡,打個牌。」
傅平安說:「謝寶爺,這事兒還不能完,得賠錢,不然我沒臉再見寶爺。」
王三寶說:「那行吧,天一得出國看牙,種進口的牙,一顆牙起碼十萬塊。」
傅平安眼睛都不眨:「沒問題,二十萬我馬上送來,謝謝寶爺。」
王三寶端起茶碗:「那我就不送了。」
等趙光輝和傅平安離開後,張彥軍又冷嘲熱諷起來:「寶爺,二十萬就打發了?你也太好說話了吧。」
王三寶說:「老四,莫欺少年窮,傅平安才二十一歲,你知道他將來能有多大成就,做人要看今後十年二十年,你今天把他逼到死角,把他弟弟弄進去蹲幾年,這就是一輩子的仇,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能保證將來不落到人家手裡?」
張彥軍說:「那你就該一低到底,二十萬也別要。」
王三寶說:「規矩不能壞,不讓他賠錢,我這口氣下不去,過得就不舒坦,人嘛,不但要看長遠,更要活在當下。」
侯律師挑起大拇指:「寶爺,哲人也。」
王三寶推倒面前的麻將,淡淡道:「自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