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生走過來坐下,是高中時和沐蘭關係還不錯的馬曉靜,她也是師大畢業的,不過是和孔確同一所學院。
「孔確今天確實有事。」馬曉靜說,「她考上我們學校最厲害的教授的研究生了,今天導師那邊有事,她必須得去。」
沐蘭問:「啥教授啊,這麼牛逼。」
馬曉靜說:「戴金波教授是師大最年輕的正教授,江大前任校長邵文淵帶過的博士生,你說牛逼不牛逼吧。」
沐蘭懵懂道:「邵文淵是誰?」
馬曉靜翻了翻白眼。
傅平安倒是接上話了:「是邵老的弟子啊,那確實很厲害,邵老的學界地位在國內無人出其右了。」
馬曉靜說:「孔確的家庭背景你們也知道,這都是她爸給定好的路線,研究生畢業就考公務員,三十歲之前正科搞定。」
傅平安說:「我記得以前孔確說要出國留學,學金融,去華爾街當個操盤手啥的,還要走遍世界呢,怎麼轉眼就要當公務員了?」
馬曉靜說:「我小時候還想當宇航員呢。」
傅平安放眼四周,高二五班的同學們似乎沒多大變化,二中本來就不是重點中學,因為擴招才能保證大多數人都有個學上,很多人是和沐蘭一樣上了個三流民辦大學,部分成績好有門路的也不過是上了淮門本地的師範大學而已,別說清華北大了,就連考上江大的都沒有。
「對了,孫杰寶呢,好幾年沒他的訊息了。」傅平安想起這位捐款潛逃的老同學來。
沈凱努努嘴:「捷豹早就來了,在那邊吹牛呢。」
順著他努嘴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是孫杰寶,他和其他人的打扮截然不同,大夏天穿一件白色的單麻西裝,正在和一幫男生高談闊論,孫杰寶無意間朝這邊看了一眼,認出了傅平安,頓時離席走過來,張開雙臂,春風滿面。
「保險,胖凱,好久不見了。」孫杰寶見沒人想和他擁抱,也不尷尬,拉了張椅子坐下,神采飛揚道:「我最近挺忙的,也是抽時間回來,就想看看大家,我從大三就開始創業,現在名下有三家公司了……」
沐蘭說:「別廢話,你貪汙的公款呢?」
孫杰寶打了個響指:「我沒忘,但是這不是貪汙,是借用,當時比較急嘛,我尋思你們也暫時用不上,就先拿這筆錢墊上了,就當我借你們的,不過咱們的關係那麼鐵,說借就外了,這些錢,算你們入股,我都給你們預備好了。」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三個信封,遞給三人,三位同學從信封裡拿出花花綠綠的硬紙開,紙上有孫杰寶的個人簽名,還有公司公章,這是入股證明書,傅平安和沈凱的入股份額是五萬六,沐蘭是四萬。
「捷豹,你賬算得挺清楚啊,四年了,一分錢利息都沒有啊。」沐蘭毫不客氣將這張紙丟回去,「自己列印的吧,你省省吧,那錢保險已經還給我了。」
孫杰寶毫不生氣:「已經還了啊,那我就放心了,你的股份算保險的,等我的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這些可能價值幾個億刀勒,到時候別後悔啊。」
同學聚會無非是互相炫耀加舊情復燃,傅平安懶得顯擺自己,他那些光輝往事已經成為過去,再說在同學們眼裡也不怎麼值錢,大家只羨慕那些進了機關單位的,或者家裡有門路能進油水大的企業的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了半天,終於開席,全班五十四個人,實到四十七,再加上班主任倪老師,開了五桌酒席,每桌三百元標準,全班湊份子aa制。
這也是倪老師帶的第一個畢業班,她感慨萬千,發表了祝酒詞,然後大家共同舉杯,開吃,一直吃到快結束,孔確才來,傅平安注意到孔確的形象大變,以前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陽光女孩,現在居然有些認不出,明明是二十二歲的分別剛畢業的大學生,看樣子像是參加工作七八年的輕熟女。
「孔確是師大學生會主席,市學聯幹部,考研也是保送的。」沈凱說,滿眼都是羨慕,「誰讓人家有個好爹呢。」
孔確拿了一個杯子,挨桌敬酒加握手,因為倪老師坐在傅平安這一桌,所以她第一個敬這一桌。
「哎呀不好意思來晚了,我敬大家一杯。」孔確杯子裡裝的是黃色的冒著氣泡的液體,孫杰寶嚷道:「沒誠意啊,怎麼拿芬達敬酒。」
「不好意思,我開車來的。」孔確依舊笑容可掬。
「我也是開車來的,還不照樣喝酒。」孫杰寶說道,他的寶馬車鑰匙早就放在桌上展示老半天了,生怕沒人注意到。
「那行,我也喝點。」孔確很豪邁,換了杯子倒滿啤酒,一口乾了,「大不了回頭叫我爸的司機來接一下。」
沈凱站起來套近乎:「孔確,孔伯伯還在財政口呢,聽說下一步可能進副市長。」
孔確風趣道:「江湖傳聞,捕風捉影。」
孫杰寶拿起酒瓶:「孔確,班長,我跟你一起走一圈,敬一下全班同學。」
孔確欣然答應,兩人結伴去了。
倪老師笑著搖搖頭:「孩子們都長大了,我不能回去太晚,明天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坐,別送,也別驚動大家。」
倪老師先走了,傅平安也坐不住了,沐蘭打了個哈欠說:「沒勁,要不咱也走吧。」
「我也要回去了,下了一個新番還沒看呢。」沈凱也有些無趣。
「那我也走。」傅平安也起身。
「你們都走就留我一個人多不好,我也走。」馬曉靜也拎起了包。
趁著大家不注意,四人離席,出了聚賢莊,覺得外面的空氣都通暢了許多。
「沒吃飽。」沐蘭摸著肚皮說,「要不再去整點。」
「那就整點。」傅平安左右四顧,聞到一股燒烤的味道,「吃燒烤吧,我請客。」
「我不能回家太晚。」沈凱有些遲疑,被傅平安一把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