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分別時,傅平安確實給了王栓一百元買車票,沒想到她記得這麼清楚,一定是時時掛在心上,傅平安不收都對不起這份掛念。
早點鋪子生意最好的時間是六七點鐘,現在八點半了,客人已經不多,王栓摘了圍裙過來陪他們,她裡面穿了件粗毛線衣,看得出身材火辣,比例勻稱,微黑的膚色更顯得健康陽光,唯一的缺點是不夠精緻,頭髮亂蓬蓬的,臉上也不施粉黛。
「怎麼樣,好吃麼?」王栓坐在傅平安身邊,火辣辣的眼神看著他,「喜歡吃就多吃點,這個點不會再有人來了。」
「好吃,你們家用的油好。」範建挑起大拇指。
「胖叔,你真有眼光,是個會吃的。」王栓嫣然一笑。
「我胖麼?我怎麼就成了叔了?」範建做欲哭無淚狀。
「我叔的朋友,都是我叔。」王栓呲牙一笑,「你是胖叔,這個是眼鏡叔,這個是竹竿叔。」
路琨和趙勁都哈哈大笑,這女孩性格真好,爛漫活潑,如果是在校園裡遇到多好。
「那傅平安是什麼叔?」範建問道。
「是帥叔,我心中最帥的叔叔。」王栓忽然起身跑進屋裡,拿了一個六寸相框出來,正是傅平安,她,還有歌壇一姐的合影。
「這個黑胖妞是誰?」範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啦,以前有點胖,後來減肥成功,歐耶!」
不知不覺聊了半天,油條包子都沒吃完,差不多該回學校了,傅平安說結賬吧,再拿個打包盒。
「我請了。」王栓豪氣萬丈,「以後常來玩啊。」
範建拿著手機的手心已經汗津津的了,他想留王栓的聯絡方式,卻又不敢說出口,路琨和趙勁也是嘴炮,平時在寢室啥都敢說,遇到真美女就消停了,也不好意思要人家微訊號。
倒是王栓很主動,回去拿了兩個打包盒,又摸出手機來說:「來來來,面對面加人。」
互相通過之後,三人依依不捨的離去,上了車又開始眉飛色舞起來。
「誰也別和我爭,我最喜歡吃油條。」範建說,「我預定了。」
「憑什麼啊,各顯身手唄。」趙勁說。
路琨最識相,呵斥道:「搶什麼搶,那是老大的妹子,不,侄女,不,老大的女人。」
傅平安說:「你們三個,認真的回答我,是想和人家玩玩,還是想和她共度餘生?王栓是農村人,今年應該十八歲,肯定是上不了大學了,按照農村的規矩,結婚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你們都是名牌大學的學生,範建你不是還要考研麼?你們能接受一個幾乎半文盲的妻子麼,你們能,你們的家庭能麼,今後幾十年怎麼過,門不當戶不對,就靠著顏值吃飯麼,王栓十五歲時是個黑胖丫頭,誰能保證她二十五歲的時候又變成那樣?」
一陣沉默,能考上名牌大學的都不是傻子,腦筋轉的快,上大學談戀愛是正常的,甚至談十幾次也不稀罕,渣男渣女多了去了,但王栓不一樣,她這個年紀,談了就要談婚論嫁的,而且中國是二元制的社會,城市和農村就像兩個世界,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如果落差太大,註定會有無窮無盡的矛盾,細細思量,誰也無法接受這樣一個落差極大的妻子。
「老大我不同意你的說法。」範建乾咳一聲,開始抬槓,「人的命運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裡的,王栓只有十八歲,她的人生還沒開始起航,你為什麼要給她規定好今後的路呢,你又不是她爸爸,就算是她親爸爸,也不能逼著她十八歲就嫁人,生孩子,她的天賦,足以支撐她走上更廣闊的舞臺,而不是在巷子裡炸油條,在農村帶孩子,既然她背後沒有炒作團隊,那咱們就幫她炒作,幫她改變命運,我這樣做,並不是為了一己私利,純粹是想幫幫她。」
趙勁說:「有沒有其他目的,我們不關心,不過你這個建議很美好,老大,我覺得可以試試。」
「捧紅她,以咱們的能力,可以的。」路琨也嚷道。
「那就這麼定了!」傅平安一拍方向盤,奧迪100歡快的鳴叫起來。
……
油條鋪,錢箱子大開,一箇中年婦女清點著鈔票,臉上陰雲密佈,將王栓叫過來問道:「今天的錢數不對,咋回事?」
「我……拿了一百,還人家錢。」王栓囁嚅道。
婦女一巴掌打在王栓臉上,繼而薅著她的頭髮撕打,王栓咬著牙不反抗也不求饒,也不流淚。
她的眼淚,在三年前親生母親去世時就流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