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摘下斗笠,走進屋中。
賀六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直屬上官——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陸指揮使,您怎麼來了?」賀六拱手道。
陸炳笑著說:「怎麼,你這小院,小閣老來得,高部堂來得,我就來不得麼?」
賀六道:「稟指揮使——不光是小閣老和高部堂。今天在松鶴樓,黃錦黃公公也找過我!」
陸炳坐到椅子上:「哦?他們都給你開了什麼價碼啊?」
賀六在陸炳面前毫不隱瞞:「稟指揮使,他們給屬下開了天價!」
「天價?說說看!」陸炳道。
賀六道:「黃公公是給呂公公傳話的。小閣老是給嚴閣老傳話的。高部堂是給裕王傳話的。呂公公那邊的價碼是東廠指揮使的職位,外加五萬兩銀子。嚴閣老那邊的價碼,是一個兩淮鹽運使的職位。裕王那邊的價碼,則是兵部武庫司郎中的位子。」
陸炳思索片刻:「東廠什麼時候有了指揮使?呵,呂公公也是下了血本。為了收買你,竟然為你單獨在東廠設了個職位。還有五萬兩銀子的賞銀!嚴閣老的價碼也不低啊。兩淮鹽運使,是一等一的肥缺。相比之下,裕王的價碼開得看似低了些。只是個正五品的小官。不過嘛,裕王遲早是要繼承大統的。你這回如果幫了裕王黨,自然就成了裕王的人!到時候榮華富貴還不是唾手可得?」
賀六拱手:「稟指揮使。旁人開的價碼再高,屬下也不敢背叛錦衣衛,背叛指揮使您!」
陸炳道:「重利在前,你說不動心容易,真不動心?難啊!」
賀六道:「屬下不是什麼得道高僧。高官厚祿,誰人不喜,誰人不愛?可屬下只記得一條,那就是咱們錦衣衛的家規!」
陸炳凝視著自己的這個下屬:「咱們錦衣衛的家規多了,你說的是哪一條?」
賀六道:「反水背叛錦衣衛者,密裁全家!」
一入錦衣衛,終身錦衣衛。如若有人膽敢背叛錦衣衛,錦衣衛一定會用盡手段,殺盡反水者的全家。
賀六又道:「指揮使,您知道,屬下是個不成器的人。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把女兒嫣嫣撫養成人。屬下可不想讓嫣嫣受我的連累,遭受什麼不測!」
陸炳大笑:「老六,你可真是個實在人!淨說大實話!在高官厚祿面前,就連聖人都把持不住,何況是你!可這人啊,總有一兩樣自己畏懼的東西。可見,人心懷畏懼是件好事,心懷畏懼才能不辦錯事!」
賀六道:「陸指揮使您放心。即便嚴黨、閹黨、裕王黨三方開再高的價碼,屬下也知道自己的屁股應該坐到哪一頭——屬下的父親是錦衣衛,我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終身都是錦衣衛!我不會,也不敢反水,去攀什麼嚴閣老、呂公公、裕王的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