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連忙答道:「是的皇上。假如真的開放邊關貿易,戶部還能多收一大筆邊關榷場稅銀。《論語》曰:禮之用,和為貴。與韃靼人議和,可以讓國庫開支大大減少,又能讓九邊百姓今後再也不受戰火困擾之苦。何樂而不為?」
高拱冷笑一聲:「呵,‘禮之用,和為貴?’說得好!南宋第一大漢奸秦檜當初也是這麼對宋高宗說的!」
高拱直接將「秦檜」的帽子扣在了張居正頭上。張居正愕然。
徐階、陳以勤想要替張居正辯駁。可一想,替張居正說話,自己豈不是也成了「秦檜」之流?於是乎,二人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保持著沉默。
就在此時,海瑞說話了:「臣都察院僉都御史海瑞有言陳奏。」
海瑞是朝中的清流黨。清流黨,又往往是守舊的,大多都站在高拱一邊。高拱心中暗喜:「海剛峰當初連先皇都敢罵,是個至陽至剛之人。有這樣的人幫我攻擊張居正,張居正即便長了一百張嘴也辯駁不清!」
高拱沒有想到,海瑞幫的不是他,而是張居正!
海瑞道:「剛才高閣老說言,說張閣老是秦檜,臣不敢苟同。當初金兵南下,擄走徽欽二宗,佔據了大宋一半兒的土地。秦檜主張議和,那的確是賣國!可此一時,彼一時也!這次韃靼入寇,被戚繼光御於國門之外,我大明沒有喪失一寸的土地。跟靖康之恥是截然不同的!我們沒有喪失土地,且得了小勝,主動同意議和,這不正能彰顯我大明天朝上邦的氣度麼?」
海瑞所言,句句在理。一眾朝臣議論紛紛。
「是啊,咱們畢竟沒有丟失國土。跟靖康之恥是兩回事。」
「高閣老罵張閣老是秦檜,這話有些過分了。」
不是閣員,在朝中的份量卻勝似閣員的吏部尚書楊博終於開口表明態度。
楊博道:「皇上,諸位大人。我想整個六部的十八位堂官沒有人比我更喜歡打仗了!我楊博是帶兵的文官,二十歲代表朝廷巡邊,在邊關殺了二十年蒙古人,又在兵部參贊了十幾年的軍務。今日我能坐上吏部尚書的高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我有許多打仗時立下的戰功!可是諸位,今天,我卻不主戰!我支援張閣老,贊成朝廷與韃靼人議和。」
隆慶帝笑了笑:「哦?楊愛卿為何主和?你說說原因。」
楊博道:「海僉院剛才的話說的有道理,卻沒說透徹!就讓臣替他把話說透徹吧!在臣看來,戰爭分兩種。一種是必要的戰爭,一種是非必要的戰爭。譬如,高閣老剛才所言,靖康之恥。金兵佔了半個大宋,大宋當然該血戰到底!臣說句出格的話,若是韃靼人佔了半個大明,臣願意帶著全家老小,與韃靼人拼個你死我活!可時下,戚繼光得了小勝,韃靼人並未佔領我大明寸土。俺答汗又主動提出了議和。再打下去,便是非必要的戰爭。非必要的戰爭的結果,無非是勞民傷財,我大明得不到任何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