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馮保制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這個計劃足矣讓高拱萬劫不復。
可馮保畫了一條蛇,卻非要給這條蛇添上兩隻足。
他先派幾名親信官員,在官場之中散佈刺客王大臣是高拱指使的流言。他的本意,是在五衙會審之前,大造輿論,搞臭高拱。為五衙會審後,誅殺高拱做鋪墊。
哪曾想,京城的官員們形成了空前一致的看法:有人栽贓高老首輔!
這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兒。先把人搞垮臺,再把人搞臭,最後要人的命!
這套把戲,早就是馮保的老前輩呂芳、陳宏玩剩下的了!一點都不稀奇!
於是,無數官員明裡、暗裡找到張居正,希望他手下留情,放過高拱。張居正開始還裝聾作啞,不表明態度。到了後來,他乾脆閉門謝客。那意思很明白:找我求情?沒門!
這日傍晚,賀六府中來了一位稀客:吏部尚書,楊博!
要說楊博這老頭,不愧為朝廷裡的一號猛人!他從嘉靖八年中進士開始,為官四十三載。楊一清、張璁、翟鑾、張孚敬、方獻夫、李時、夏言、嚴嵩、徐階、高拱,十位首輔都成了昨日黃花。楊博老頭兒還康健的活著,且老當益壯,老而彌堅,一頓能吃三大碗乾飯,繼續為大明王朝奔走效力。
楊博,已經成為了大明官場之中一個不老的神話!
楊博的資格老,功勞大。朝廷之中,即便是首輔張居正見到他,亦要恭恭敬敬的作個揖,尊稱他一聲:「楊老部堂。」
賀六見到楊博,連忙行禮:「楊老部堂,您怎麼來了?」
楊博冷冷的說:「來求你。」
賀六驚訝:楊博為人一向清高。他今天怎麼放下身段,來求我這個錦衣衛頭子了?要知道,在楊博這種人眼裡,錦衣衛只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犬!
賀六道:「楊老部堂讓我辦事,何談一個‘求’字?什麼事,請說吧!」
楊博道:「我先問你一件事。最近朝野紛傳,是高拱指使王大臣入宮行刺皇上。我相信,這一定是栽贓。高拱的為人我知道。他雖然專橫跋扈,卻絕不會幹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來!你錦衣衛賀六爺,有沒有參與栽贓高拱?」
賀六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絕對沒有!楊老部堂,您是朝廷的功勳老臣。我賀六一向敬重您的為人!我不敢隱瞞您。其實,我亦想保高拱。高拱雖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可他在任時,多有恩惠於百姓,大節無虧。他再專橫跋扈,也罪不至死!」
楊博道:「好!你帶著我,去趟首輔府,見張太嶽!」
賀六愣了:「您是要去求張先生麼?為何要拉上我?」
楊博道:「現在張太嶽誰也不見!我去他府門前,遞了三回名帖求見,他竟以病重為名,讓我吃了三回閉門羹。只有你這個錦衣衛頭子去求見他,他家的府門才能開啟!」
賀六思索片刻道:「好,我帶楊老部堂去首輔府!」
首輔府,書房。
張居正拿著筆,正在一方摺子上,寫著一條鞭法的實施方略。
管家來報:「老爺,有人求見。」
張居正不耐煩的說道:「我不是說過了麼?我誰也不見!」
管家道:「來求見您的,是錦衣衛的賀六爺!」
張居正放下了筆:「哦?他入夜來找我,想必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張居正道:「快請!」